捡来的侍卫暗恋我(186)
她没资格在此刻牵出恻隐之心,只能尽可能地让这个姑娘拥有一段完整的爱,“燕大人,撇弃别的不谈,单谈情爱二字,还请珍惜当下。”
大约是钱映仪说话时的语气过于泠然,燕如衡好似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力度不重,却泛起尖锐的疼。
这股疼并非来源于她的坦荡直白,而是她的一席话再次令他感受到了自己有多阴暗,有多卑劣。
说到此节,钱映仪自知什么都已说尽,遂又向他福身,头也不回地旋裙奔向秦离铮。
燕如衡静站原地片刻,这时候才撩起眼皮去追逐她的背影,心里有个念头想跟着她往前走一走,双脚却仿佛粘连在地砖上,沉重到拔不起来。
渐渐地,他明白过来,其实他也并非是喜欢她,而是被困住的那个自己,喜欢她身上的那抹纯粹,仅此而已。
彻底意识到这一点,燕如衡低喘了口气,心头那团郁结消散些许,没几时,见范宝珠远远提裙奔来,旋即扯出个笑,慢慢迎了上去。
范宝珠臂弯里躺着几簇秋菊,笑着捧起来给他瞧,“三郎,你看,我觉得很衬你呢!”
燕如衡倦怠点点头,尚未说话,范宝珠倏然掬着他的脸左右窥瞧,目色担忧,“三郎,你是不是没休息好?不如咱们就先不拜菩萨了,反正爹的病已经大好了,先回去吧。”
燕如衡怔然看着她,同钱映仪说的一样,范宝珠的眼里全是自己,那双稍显湿润的瞳眸里明明白白映着自己的身影,恍然令他生出一个念头——这样好的姑娘,他怎好辜负?
他静静看着范宝珠,没讲话,倒把范宝珠给看得腮畔渐染一抹红,渐渐地,垂下头,轻掣他的袖摆,“回不回去嘛?”
“好,我们回去。”
碧瓦朱檐,阳光四射,一扫先前的阴霾,寺庙如此,人亦如此。
这厢钱映仪扑到秦离铮身前,歪着脸把他窥一窥,笑问,“你是不是都听见了?用不着我再向你交代了吧?”
秦离铮握着她的指头揉捏,如实道:“听见了,你还懂佛呢。”
一听就知他在调侃自己,钱映仪蓦然把手抽回,端正起来,斥道:“大胆,菩萨眼皮子底下,你岂敢毛手毛脚的?”
钱映仪今日施妆傅粉,浑身香气融融,淡扫的眉毛像春日里的柳叶,倏然变了个脸色,秦离铮益发觉得她可爱,免不得笑出声来,佯装两个掌心合拢,轻声道:“那还请菩萨莫要怪罪。”
“哎呀,别在这儿木杵杵的站着了,咱们不是还要替团姐儿求平安符?”钱映仪呆不住,忙不迭地就扯着他的胳膊往里走,“跟上,跟上。”
秦离铮眼底蕴着笑,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心口不一,向来是她的习惯,才刚还拿菩萨当幌子呢,这时候又不怕了。
两人半晌行至正殿,殿内一众僧人正阖眼诵经,钱映仪先跪在蒲团上虔诚拜过菩萨,方去寻替孩童赐符的方丈。
平安符小小一个,四四方方的,方丈拿到菩萨身前嘀咕半日,旋即赠给钱映仪。她小心翼翼接了,塞进腰间的香囊里,掌心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待出正殿,正值晌午,日头正盛。秦离铮丝毫不避讳人,抬手理一理她比甲上的褶皱,问,“你先前没来过这儿,我也是头一次过来,多转转,午晌就在寺内用斋饭?”
钱映仪一脸高兴,“好!”
二人沿廊走着,见周遭没什么香客,钱映仪倏低声问,“方才我同燕如衡说了那些,你觉得他真听懂了吗?”
秦离铮随手捻起一朵野花轻扫她的鼻尖,“他若听不懂,江宁县二老爷的位置便是白坐,只是听懂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你好话已说尽,不必再纠结这个。”
钱映仪把小巧的下颌点了点,也觉着是这么个理,不再细想,一双眼睛四下睃寻,远远瞧见一棵玉兰树,便拿手指往那头点了点,“你瞧,那树上挂了好多红带子呢,咱们也过去看看!”
一径走到玉兰树下,擎着几条红带子一窥,才知是棵姻缘树。钱映仪冷不丁笑了,“来得巧,我也想挂呢。”
一旁便有僧人支着个小摊坐着打盹,竹编的小方桌上垂挂不少红带子。
钱映仪蹑脚行去,未打搅他歇息,自顾抽出两条,又取过桌上毛笔沾墨,兴兴行至秦离铮身前,“你拽着这个,我来写,咱们一人一条,绑在一根树枝上。”
谁知秦离铮兀自收起其中一条,夺过她手中的笔,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落膝在石头前,提笔端正往红带子上写,一面道:“一条足矣。”
钱映仪稍有惊骇,“你已经小气到连我的名字都必须同你的写在一起了?”
秦离铮抬抬眼瞧她,又转回去继续写。
“我看看你写什么,”钱映仪立在他身后,裙摆蹭过他的袍角,使她整个人像长在他身
上的花,“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她笑一笑,轻声道:“张安陆的词,你还懂这个呢。”
秦离铮依次写下二人名字,待微风吹干洇湿的墨,遂足尖轻点,跃上玉兰树,暗含着几分小心眼儿,把这红带子系在了枝叶最茂密、叶隙最小的树枝上。
旋即打了七八个死结。
钱映仪十分想笑,怕笑出声惊醒那小僧人,一直到秦离铮复又跃下树,一路牵着她踅至寺庙另一处,她才一个没忍住,抖着薄薄的肩笑出来。
秦离铮难能耳廓稍红,摁一摁她的指头,方回答了她先前的话,“我好歹年少时也是正儿八经念过书的,懂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