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侍卫暗恋我(202)
大报恩寺里的寺庙阁楼外,秦离铮垂眼淡扫俞敏森慌张进食的模样,回身望向被锦衣卫反扣双手的瑞王夫妇,笑问,“我日日带你们来瞧儿子,可还算得上善心?”
瑞王夫妇佛口蛇心,唯有一点好,便是十分疼爱膝下这位独子。
眼睁睁看着儿子沦落,甚至失去了堂堂正正做人的尊严,俞成鹤心如刀割,眼眶里爬满猩红,却因被封哑穴,只能怒瞪秦离铮。
秦离铮漠视他含恨的眼神,静等半日,等到俞敏森鬼鬼祟祟走了,便使手下解开夫妻二人的哑穴,唇畔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我实在好奇,那夜王爷,究竟是因何要出城呢?”
他反复只问这一句。其实王弋的口供里有交代俞成鹤,可秦离铮并未把贪墨之罪安在瑞王头上,依旧只是关押他,日日问他,究竟为何出城?
倒像是逼迫他说出什么。
俞成鹤紧咬牙关,仍高扬着下颌,维持一个王爷的体面。秦离铮愈发笑得和煦,点点头,“王爷不交代,我只能再让世子多流浪一段时日了。”
“我说!我说!”瑞王妃满面是泪,虽说她亦不是什么好人,可身为母亲,她早已见不得儿子如此遭罪,稍显脆弱的心智已然被逼到极限,带着点豁出去的狠,一咬牙,道:“那日我们出城,是因害怕被燕榆连累,这几年燕榆总拿银子孝敬王爷,可王爷从未动用过,我们...我们出城仅仅是明哲保身而已。”
秦离铮佯装讶然,“您还贪墨?”
话音甫落,秦离铮便见瑞王眼眉里泄出一点绝望之色,他跟着敛了笑,带着点痛快,转背踩下阁楼,“王爷,别急着绝望,我带您回诏狱见一个人。”
一路押着俞成鹤夫妻踅回诏狱,甫一迈进大堂,俞成鹤便窥见一抹身影,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如经络的疤痕可怖悚然,却淡然起身朝他俯首作揖,“王爷,多年未见,您还如当年模样。”
俞成鹤一怔,没忍住往前缓行两步,带着脚腕锁着的镣铐发出哗啦声响。他眼里凝聚着一点陌生,一点回忆,像是觉得眼前人熟悉,却又难以辨认出来。
来人便也往前走两步,露出一双泠然带恨的眼睛,肩头悬着诏狱墙上的火苗,仿佛随时能掀起他翻滚的血液,“王爷,如今再见是在诏狱,我想问您一句,当年我帮您出谋划策,您却毫不留情赶尽杀绝,这么多年午夜梦回,可有过一次后悔?”
见俞成鹤渐渐瞪大眼,来人启声,话音犹如自阴司传来,在这空荡荡的诏狱大堂里回响,“王爷,我是梁途啊。”
“...梁...梁途...”俞成鹤反复咀嚼着这稍显陌生的名字,显然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已把视作为蝼蚁的幕僚忘得一干二净,片刻,猛然想起那前半截话,不可置信愣在原地,“你没死?你没死?!”
梁途幽寂的眼回望着他,“阴司老爷见我可怜,不收我的命,命我爬回来报仇。”
“王爷,”梁途轻声道:“活在阴暗里的滋味太不好受,您该还我一个公道了。”
俞成鹤彻底回过神来,目光在秦离铮与梁途之间打了几个转,蓦然吭笑大笑,眼梢里飞出的,尽是蔑视与
不屑,“单凭一人之词,就想定本王的罪,无知小儿,未免太过猖狂!”
谁知梁途只是默然脱下外袍,接着是贴里,露出胸口一记狰狞可怖的疤痕,在冷冰冰的诏狱里,他凝视里俞成鹤,眼里渐渐汇聚一团火,“王爷不记得了?”
“当年恒王还未造反时,先皇命您前往京师过年,彼时世子还小,您便留王妃在金陵,只带我与另一个幕僚一同上京师,适逢傩戏,火架子不慎倒下,我替您挡了一下,自此在心口留下这一道疤。”
“先皇听闻此事,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我赞赏有加,王爷,我想当年的官员如今还有一大半未卸任,也记得此事,”梁途道:“不知我说的话,他们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呢?”
俞成鹤眸色轻颤,依旧冷笑,“你想诬告本王当年谋反为实?本王有丹书铁...”
“丹书铁券?”秦离铮蓦然打断他,冷冰冰的话语叫俞成鹤的神色一点点地陷入惶然,“王爷心中明白,有证人在,即便有丹书铁券,也无用了,谋反不可宽宥,何苦还要垂死挣扎?”
秦离铮漠然望着他,顺便提醒道:“还有一事,我现下才想起来,王爷,您聪明一世,为何不猜一猜我爹娘至今都活得好好的,究竟是谁的手笔?”
“龙椅换了人坐,一切推翻重来,王爷,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有谋逆之心的手足、皇亲、臣子。”
“我替皇上卖命这么多年,皇上早已向我许诺一道空白口谕,倘或能认定您当年谋反为真,”秦离铮倏然变了副面孔,带着点阴森森的咬牙切齿,“从现在开始,您的死活,我说了算。”
一席话如棒槌敲在俞成鹤心头,他本能地感觉到恐慌,连带着往后跌退两步,本能地旋身往后逃窜,却被秦离铮嵌住肩头,猛然一把扳回身躯摁在冷冰冰的墙壁上。
下一瞬,一把匕首带着浓重的恨刺进俞成鹤的肩胛骨。
秦离铮双目里是恨与悲痛交织,一点点握紧匕首,搅/弄出湿濡的鲜血,声音像是从齿隙里挤出来,“痛吗?痛也给我忍着,我不会在金陵杀了你,相反,我要吊着你夫妻二人、连同你们儿子的命,一起跟我回京师,跪在我兄长坟前磕头,磕到奄奄一息,磕到世人皆知当年是你污蔑了我兄长!磕到我兄长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届时再由我亲手宰了你们,这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