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03)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奏本,上前两步正打算交给皇帝。
司马徇闭着眼睛道,“递给皇后。”
“是。”宋直转向卫雎,双手呈上:“请皇后娘娘过目。”
卫雎伸出双手去接。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微光。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奏本边缘的刹那,宋直递出的手,几不可察地向前送了半分。那装着奏本的硬壳封皮边缘,堪堪擦过卫雎右手的手背。
这触碰极其短暂,轻微得仿佛只是交接时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失误。奏本随即稳稳落在了卫雎手中。
然而,卫雎却分明感觉到,在封皮擦过她手背的瞬间,宋直的指尖,似乎有意无意地、以一种极其轻柔又迅疾的速度,在她的皮肤上极轻地抚过了一下。
那触感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一触即分,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但手背上残留的那一丝异样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酥麻感,却又如此清晰。
卫雎心头猛地一跳,她倏地抬眸,看向宋直。
宋直已然收回了手,垂眸躬身,姿态恭顺如常,仿佛刚才那微小的逾越从未发生。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汇报完毕后的恭谨等待。只有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飞快掠过卫雎瞬间失神面容的一瞥里,极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其幽微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却已足够让卫雎背脊发紧。
司马徇闭着眼,对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微妙接触毫无所觉。
卫雎僵在原地,手中那份奏本突然变得滚烫。她紧紧捏着硬壳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宋直或者是……季景和,他怎么敢?!在这御前,在皇帝近侧,他竟然……
司马徇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宋卿所奏,可有不明之处?”
他睁开了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打扰,
卫雎回过神来,稳住声线,垂眸道:“回陛下,宋侍郎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臣妾……已大致明了。”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只是这江南折绢改征之事,涉及颇广,需仔细斟酌。奏本臣妾稍后细看,再呈陛下御览。”
“嗯。”司马徇淡淡应了一声,“宋卿辛苦了。此事便按方才所议,由户部先拟个详细章程上来,再行定夺。退下吧。”
“臣遵旨。”宋直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礼数周全地倒退着出了殿门,自始至终,没有再抬头看卫雎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直到那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卫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她看着手中那份奏本,封皮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触感。
他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他说自己不是季景和,但他的言行举止都像极了,只有他才会那般疯狂大胆……
第52章
明确了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之后,司马徇开始了一场无声而缜密的布局。
先是钦天监在例行的星象观测奏报中,“意外”发现紫微垣旁,代表后宫之主的星斗近日光芒大盛,隐隐有祥云瑞气环绕,主“中宫稳固,福泽深厚,乃大吉之兆”。
于是,一些“祥瑞”与“吉兆”,开始悄然在京畿乃至地方出现。
这份措辞谨慎却意有所指的奏报,被司马徇“不经意”地在一次小范围朝会上提及,并未深论,却已足够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紧接着,皇家寺庙大相国寺的主持高僧,在闭关七七四十九日后“出关”,向宫中进献了一卷亲手誊抄、据说在闭关时“感悟天机”所得的《护国佑民波罗蜜多心经》。
经文本身并无特别,但高僧在呈献时,却当着几位前来听经的宗室老亲王和礼部官员的面,“顺口”提及,闭关最后一日,曾见观音大士法相显化,身旁似有凤影盘旋,隐与中宫气运相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高僧德高望重,向来不问俗务,此言分量极重。
与此同时,一些关于皇后“贤德福厚”的故事,也开始在民间悄然流传。有说皇后在京郊皇家田庄视察时,恰逢久旱微雨,她所经之处,雨势恰好,润物无声。
有说皇后怜贫惜老,常以私库银钱周济孤寡,受其恩惠者家中常有小恙自愈、困境得解之类的奇事。
甚至还有更玄乎的,说皇后出生时,其母曾梦明月入怀,满室生香……这些故事真真假假,来源难以x查证,却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入市井坊间的谈资之中。
所有的举动,都把握着一个微妙的尺度。不过分张扬,不直接神化,却处处暗示引导,将“天命所钟”、“福泽深厚”、“贤德明理”的印象,一点点刻入朝臣、宗室乃至民间对于皇后的认知里。
如同用最细腻的工笔,不着痕迹地,为卫雎描绘上一层神圣而稳固的底色。
卫雎身处这漩涡中心,自然感受到了这股悄然涌动的暗流。起初是困惑,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祥瑞、吉兆、赞誉似乎都围绕着她而来。但很快,她便从司马徇日益苍白的脸色之中,窥见了这宏大布局的一角。
卫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暖榻。
司马徇半倚在那里,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与身后素缎引枕融为一体的脸。他闭着眼,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倦。
卫雎缓缓站起身,走到榻边。
司马徇没有睁眼,似乎睡着了,但她能看到他眼睫在轻微颤动,知道他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