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15)
“你需要看太医,需要吃药,需要静养,我们绝不能在这样的地方里等死。”
司马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想冷笑,想说太医都是废物,药石早已无用。但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那些言语竟一时哽在喉头。
卫雎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陛下,我很怕失去你,所以你能不能先不要放弃自己?”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我们一起治病。太医不行,就找民间的圣手。宫里烦,我们就去行宫静养。政务……能放则放,不能放的,我陪你一起看。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我们尽量避开。如果……如果最后真的药石罔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依然清晰,“那我也会在你身边,一直陪你走到最后。”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让他感受自己肌肤的温度和生命力,“我更喜欢有光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外面好不好?”
司马徇看着她,看到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藏其下的温柔。心口那股想要和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戾气,在她平静的诉说和温暖的触碰下,竟一点点地消退。
露出底下几乎要被遗忘的,对生的一丝微弱渴望。
他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慢慢与她相拥在一起。
雪白的头发彻底铺散开来,有些滑落她的肩头,有些与她胸前的衣襟纠缠。冰冷的发丝蹭着她的下颌和颈侧,带来微痒的凉意,与他呼吸间喷洒在皮肤上的温热气息交织。他的体温依然透过紧密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卫雎抬手环住他的脊背,然后另一只手依旧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密室里静静相拥。
第59章
司马徇坐在锦墩上,仅着月白色中衣,外披一件银灰色软绒长袍,那头惊人的雪白长发披散在身后,像一匹流动的月光缎子。
卫雎站在他身后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正执着一把温润的玉梳,极轻极缓地替他梳理长发。
玉梳划过发丝,几乎没有声响。
司马徇微微阖着眼,神情是罕见的松弛,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享受,任由她的指尖穿梭在他的发间,带来阵阵舒适的战栗。
梳至最后,满头的银丝在卫雎指尖流淌,冰凉顺滑,她用一根与他中衣同色的雪白丝带,松松束在脑后。
“好啦。”
司马徇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温柔,“辛苦你了。”
卫雎眼中漾着清浅的笑意,“小事而已,我们先去吃早餐吧,陛下。”
早膳早已备好,是极精致的几样小点并清粥小菜,摆在不远处的圆桌上。
司马徇胃口依然不佳,但卫雎亲自布菜,夹起小巧的虾饺递到他唇边,他便也顺从地张口吃了。
两人不时低语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内容,只偶尔有极轻的笑语逸出。
正是这浓情蜜意,几乎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时刻,暖阁的门帘被极轻地掀开一道缝隙。
明重正垂着头,捧着几份需要卫雎过目的宫务册子,在帘外等候通传。
他竖着耳朵,拼命捕捉着帘内那细微的声响。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分辨出皇后声音里的柔软,以及陛下那虽然低哑,却带着罕见平和甚至……笑意的回应。
“这粥火候刚好,你多用些。”
“嗯……你也吃。”
“头发这样束着,可还舒服?”
“你束的,自然都好。”
只言片语,断续飘出,却已足够在明重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卫雎温柔地为皇帝束发,两人亲昵地共用早膳,皇帝依赖着卫雎的照料,卫雎则全心包容着陛下的病弱……
明重的心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
为何会如此。
他下的毒,此刻应该正无声地侵蚀着皇帝的身体与神智,本该让他日渐虚弱,无法再掌控一切,最终众叛亲离。
可是他的毒,非但没有成为分离的楔子,反倒像是……像是一剂诡异的黏合剂!
皇帝的病弱,竟似乎激发了卫雎更深切的怜惜与守护欲。这整日的陪伴,这细致入微的照料,这帘内流淌的温情……分明是感情愈发深厚的迹象!
那他这番处心积虑,冒着万劫不复风险的算计,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像个傻子一样,听着里面他求而不得的人,对另一个他亲手推向深渊的男x人,展露极致的温柔?
简直可笑至极。
一股混杂着复杂情绪的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疼痛。
他捧着册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冷,那册子仿佛有千斤重,几乎要脱手坠落。
……
用过早膳,卫雎召了早已在外等候、被严令噤声的太医进来。
诊脉,开方,针灸……整个过程,司马徇都异常沉默配合。
最后的结果如同昨日,依旧是病情不变,继续服药。
整整一天,卫雎几乎寸步不离。
她会陪他一起喝药用膳。
若他昏沉睡去时,她便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或是处理几件必须由她决断的宫务,但心神始终留了一些在他身上。
他醒来若是精神稍好,她便陪他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是下棋消遣一番。
她并未刻意展现情意,只是带着一种专注和包容,细致、平静、自然而然地陪伴照料他。
到了晚间,司马徇服了药之后,早早睡去了。
卫雎终于得已脱身。
她召见了明重,听过禀报之后,将事务一一落实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