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58)
翌日清晨,卫雎回到坤宁宫时,晨光正好。
一进殿门,她便发现窗边那盆并蒂莲不对劲。昨日还娇艳欲滴的花瓣,此刻已经发黑蜷缩,连翠绿的叶子都耷拉下来,显然是活不成了。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枯萎的花瓣,语气里带着惋惜:“怎么突然就枯了?”
卫雎蹲在花盆前,看得出了神,连明重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娘娘,”明重轻声唤她,语气比平日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昨夜丑时三刻曾降过霜。守夜的宫人一时疏忽,未及时遮盖……\”
他紧接着继续开口,“奴才记得您之前说想尝尝鱼片粥,今早特意炖上了。”
“这青鱼是御膳房今早刚送来的,鲜活得很。奴才盯着他们现杀现片,一片刺都不敢留。和今年新送来的米一起煮,香得很呢。娘娘,你要尝尝吗?”
卫雎点点头,“好。”
“那随奴才来。”明重侧身挡在花盆前,不着痕迹地引着她往殿内走。
卫雎在檀木桌前坐下。
明重从x食盒里取出一个青瓷碗,碗盖掀开的瞬间,热气腾腾的米香扑面而来。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嫩白的鱼片铺了满满一层,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和姜丝。
明重递过调羹,“娘娘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卫雎接过后舀起一勺,粥的温度正好。鱼片嫩滑,米粥香浓,姜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她慢慢吃着,觉得心里的郁闷也散了些。
明重看着卫雎眉间舒展,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卫雎吃了大半碗后,手中的调羹在粥碗里轻轻搅动。明重见状,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碟金黄酥脆的炸鱼骨:“奴才想着娘娘或许想吃点香口的,就让他们把鱼骨也炸了。”
她拈起一块鱼骨,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的确不错。”
她就着炸鱼骨,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这粥我明日还要喝。”
“是。”明重躬身应下,眼底掠过一丝愉悦。
他轻手轻脚地撤去碗碟,递上一盏温热的云雾茶,“近日尚衣局新送来了一批料子和一些制好的成衣,娘娘你要不要看看?”
卫雎浅浅啜了口茶,随后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好呀,那看看。”
明重立即会意,击掌示意。两个小宫女捧着几匹锦缎轻步上前,料子在夏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娘娘您瞧。”明重展开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只见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奴才觉得,这匹最适合做秋猎的骑装。”
卫雎伸手轻抚料子,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她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微扬:“我库房里收着的那套红玛瑙额饰,配这月白色应当不错。”
“娘娘好眼光。”明重又展开一匹浅碧色的软罗,“这匹料子轻薄透气,正好做几件常服。绣上疏疏的竹叶纹,夏日里穿着最是清凉。”
小宫女们机灵地捧来铜镜,明重轻轻将料子披在卫雎肩头。浅碧色映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这颜色确实衬您。”明重笑着道,“尚衣局还送来了几件成衣,娘娘可要试试?”
卫雎起了兴致,颔首应允。
明重立即吩咐宫女们抬来衣箱,一件件华服在阳光下展开,宛如绽放的花朵。
明重取来一件雨过天青的广袖长裙。素雅的底色上绣着银线暗纹,行走间似有流水光华。
卫雎换上后,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忽然道,“把本宫那支白玉步摇取来。”
宫女连忙捧来妆匣。卫雎亲自将步摇簪在发间,白玉温润的光泽与衣裙相得益彰。
“这身装扮极为适合娘娘。”明重由衷赞道。
卫雎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裙摆漾开柔和的弧度。
“再试试那件鹅黄的。”她语气轻快,眼中闪着光彩。
明重忙不迭地取来衣裳,看着卫雎一件件试穿,不时给出贴心的建议。时而调整腰带的系法,时而建议更换配饰,每一个细节都非常贴心。
当试到一件浅紫色绣缠枝莲的宫装时,卫雎在镜前驻足良久。阳光透过窗棂,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这件吧。”她轻声道,“明日我要穿这件。”
明重示意宫女将选中的衣物仔细收好,又捧来一本图册:“娘娘看看这些新式的发髻图样,可有什么合心意的?”
卫雎接过图册,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殿内阳光正好,方才试衣时留下的淡淡熏香还在空气中萦绕。
宫女正要将那件浅紫色宫装放进衣柜里面,却不经意带出了衣柜深处一个素白布包。那布包轻飘飘落在地上,展开一角,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手帕。
这轻微的动静吸引了卫雎的注意力。
她转头一看,顿时愣住,连忙道:“别动。”
宫女闻言未敢动。
卫雎快步走过去,拾起了地上的那张帕子,摊开一看,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幅人像,针脚精致得不像凡品,那眉眼鼻唇,赫然就是她的模样。
卫雎摩挲着上面的刺绣,开口道:“你们先出去罢。”
“是。”
明重看了她一眼,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卫雎坐在榻边,凝神望着那副手帕。这居然还在,她还以为不见了呢。
睹物思人,卫雎不由得联想到为她绣这副手帕的季景和,他是真的死了,还是活着,她一时间也搞不明白。
忽然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覆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