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88)
看着他因畏寒而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即使靠近火堆也止不住的颤抖,看着他往日里坚不可摧、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
卫雎刚刚因点燃篝火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沉了下去。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笨拙的念头——不能让他就这么冷下去。
她不再犹豫,掀开裹着他的兽皮和披风,自己侧身躺下,重新回到他身边,伸出手臂,将他整个颤抖滚烫的身体,再次用力拥入自己怀中。然后,用兽皮和披风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
她的体温远不及他高热,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提供的、活人的温度与慰藉。
司马徇似乎立刻感觉到了,如同濒死的藤蔓寻到依凭,他无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般,将她更紧地搂住,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冰冷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下巴。
他的手臂再次环上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卫雎身体僵了片刻,随即她更用力地回抱住他,用自己单薄冰冷的身躯去温暖他颤抖的脊背和四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每一处肌肉因高烧和寒冷而产生的剧烈战栗,感受到他滚烫的皮肤下急速而紊乱的心跳,还有那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皮肤烫伤的呼吸。
篝火在一旁熊熊燃烧,散发着光和热,可似乎只有这紧密到几乎窒息的拥抱,才能稍微缓解他那源自生命深处的、冰冷的痛苦。
“没事的……会没事的……”她在他耳边反复低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时间在火焰的噼啪声、他沉重的呼吸和两人紧密的拥抱中缓慢流逝。屋外是呼啸的山风和浓重的黑夜,屋内是跳跃的暖光与冰冷滚烫交织的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水……”
水!高烧最耗身体了!
卫雎立刻想起墙边那个竹筒。她艰难地动了动被压住的手臂,试图去够。刚一动,司马徇立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牢地锁在怀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
“陛下,松一松……我去取水。”她贴近他汗湿的耳边,用声音安抚。
司马徇毫无反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卫雎无奈,只得放弃起身。她伸长另一只尚能活动的手,在火光映照下,摸索到那个冰凉光滑的竹筒。小心地将竹筒拖拽过来,用牙齿咬开塞住筒口的木塞。
然后,她侧过头,将竹筒边缘凑近他干裂起皮的唇边,小心地倾斜。
微温的、带着竹子清香的溪水润湿了他的嘴唇。他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干渴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舐着。
卫雎心中一喜,继续小心地喂他。竹筒口小,水流可控,大部分水都顺利流入他口中。他吞咽了几下,虽然依旧昏沉,但本能地汲取着这救命的甘霖。
喂了约莫小半筒水,他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些许,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线。
他不再呓语,只是沉沉地昏睡着,身体依旧滚烫,却不再剧烈颤抖,篝火的温暖与她身体的温度似乎终于起了些作用,只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卫雎稍稍松了口气,将还剩一些水的竹筒放在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继续充当那个僵硬的支撑与热源。
长夜在火焰的陪伴下,依旧漫长。
窗外透进的黑暗,逐渐被明亮的光晕所取代,林间开始响起各种鸟叫和兽叫声。
就在卫雎也因疲惫而意识模糊,眼皮沉重得快要撑不开时,怀中的司马徇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似乎想要挣脱什么束缚的、带着明确意图的挣动。
卫雎瞬间惊醒,低头看去。
他的睫毛颤动得厉害,x眉头再次紧锁,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许久,那双紧闭的眼,才极其费力地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时,他的眸子里只有一片高烧带来的混沌与茫然,瞳孔涣散,映不出任何东西。他似乎在努力聚焦,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混沌才一点点退去,渗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卫……雎?”他喉头滚动,吐出沙哑破碎的音节,带着浓重的不确定,仿佛不确定眼前所见是真实还是高烧产生的幻影。
“是我。”卫雎立刻应道,声音因紧张和一夜未眠而干涩,“陛下,你醒了?感觉如何?”
司马徇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用那种茫然中含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重新确认她的存在。
随即,他尝试动了一下身体,想要起身。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和浑身酸痛僵硬的肌肉,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新的冷汗。
“别动!”卫雎下意识地按住他未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还在发烧,伤口也需要静养。”
司马徇停下动作,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似乎在积聚力气,也像是在对抗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的眩晕和虚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混沌又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却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与克制。
卫雎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似乎……比昨夜那骇人的潮红退下去了一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虽然依旧温热,却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高烧似乎真的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