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92)
为首的暗卫头领将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腐叶上,声音干涩:“主子息怒!是属下等无能!那狗皇帝身边护卫拼死抵挡,统领又带人及时赶到,实在是……”
“及时?”季景和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阴沉,如同夜枭啼鸣,在林间回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他倏然向前一步,紫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间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明明灭灭,如同鬼火。
“明明是你们太蠢!连周围有多少人都探查不清,应对得如此拙劣!”
暗卫头领浑身一颤,深深低下了头。
“打草惊蛇,徒劳无功,反露行踪。”季景和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恢复成那种轻柔的耳语般,却比方才的语气更令人胆寒,“我要你们何用?”
林间风声似乎更疾了些,卷起枯叶,打着旋儿。跪地的暗卫们如同泥塑木雕,连肌肉都僵硬了。
季景和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那株虬结的老树,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皲裂的树皮,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可指尖透出的,却是刺骨的冷意。
“多好的机会……”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带着刻骨的遗憾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狂躁,“就这么……浪费了。”
他沉默下来。
林间只剩下风的呜咽,和暗卫们几乎停滞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下达了最冷酷的裁决:“所有参与此次行动者,自去领侵骨鞭三十。首领,翻倍。”
“侵骨鞭”三字一出,即便这些历经严酷训练的暗卫,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是一种特制的刑具,鞭身淬有奇药,伤及皮肉的同时,更能侵蚀筋骨,痛楚非常。
“是。”暗卫头领咬着牙,低应。
“还有,”季景和缓缓侧过脸,目光如毒蛇的信子,扫过他们,“所有西山境内的暗桩,全部蛰伏。没有我的命令,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许有任何异动。”
“属下明白。”
收到命令后,暗卫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身后浓密的黑暗林莽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空地上,只剩下季景和一人,独立于老树之下。
林风呼啸,卷起他乌黑的长发,宽大的紫袍猎猎作响。他仰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那一线狭窄晦暗的天空。斑驳的光点落在他秾丽却阴戾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眸更加深不见底。
功亏一篑。
不仅未能取司马徇性命,反而暴露了己方在西山的部分布置,引来更严密的搜捕。多日筹谋,最终以失败告终。
还有……她。
季景和眼前倏然闪过那张在石林月光下惊惶苍白的脸,那双清亮却带着戒备与恐惧的眼睛。
卫雎。
他靡红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妖异而偏执的弧度。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语气温柔,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次,不会再有差错了。
第47章
灶上小火慢煨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浓重苦涩的药气弥漫开来。
两名御药房的小太监守在门口,垂手恭立。
卫雎踏进厨房,明重跟在身后。
他的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内侍的青色常服,脚步轻悄无声,落后卫雎半步,姿态是惯常的恭谨随侍。
“娘娘小心门槛。”明重低声提醒,声音清润平和。
卫雎微一点头,径直走向那咕嘟作响的药罐。
御药房的小太监恭声开口道:“娘娘,第三沸已过,火候刚好。”
“有劳了。”卫雎看着那翻滚的深褐色药汁,正想拿碗盛起,却被一旁的明重制止了。
“娘娘,奴才来。”明重一边说着,一边取过一旁温着的白瓷药碗和滤网。他动作流畅稳妥,用厚布垫着手,稳稳将药罐从火上取下。滤网架在碗上,深褐色的药汁汩汩流下,热气蒸腾,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和碗沿精致的青花纹路。
“陛下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明重一边将滤净的药碗放入黑漆托盘,一边低声问道。他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嗯,只是边境军情扰人,难免耗神。”卫雎答着,目光落在碗中。那药液深浓,气味辛烈扑鼻。
“陛下龙体安康,乃是万民之福。”明重说着,与此同时,他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以快得几乎化作残影的速度,指尖极轻地弹了一下。
一点细微到肉眼绝难察觉的、近乎透明的晶末,从他袖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毫无声息地,落入了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汁中心。
晶末入水,甚至未曾激起一丝涟漪,便瞬间消融无踪。药汁的颜色、气味,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他腕部的衣袖都未曾有明显晃动。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在场的人都未曾察觉分毫。
明重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恭顺的神色,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瞬从未发生过。
卫雎的手已触及托盘边缘,温热的木质触感传来。她稳稳端,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药碗透过托盘传来的微微热度。
“小心烫,娘娘。”明重适时低声提醒,声音平静无波。他退开半步,垂手而立,目光自然落在她端着托盘的手上,又很快移开,姿态恭顺如常。
“嗯。”卫雎应了一声,双手端平托盘,转身朝厨房外走去。药碗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深褐色的液体泛起一点轻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