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56)
曾枝说:“零七年的时候,妈妈带你去沪市演出,我记得你上台前很害怕,说怕搞砸了一切,那时妈妈就跟你说的,做错了也没事,但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勇敢的人,去接收结果,人生,是不要害怕走错的。”
梁矜倚靠在卫生间的玻璃门,她看到被她放在床上的那张不限额度黑卡,她咬着唇,“嗯”了声。
曾枝说话比以往更慢,有一种近乎腐朽的轻,但又柔和,她说:“妈妈觉得自己有点累,矜矜,妈妈可能不能陪你到明年……只是难过,我们家宝贝没跟喜欢的人恋爱。”
梁矜垂着眸,少女缓缓地蹲下。
不知道是出于对曾枝的安慰,还是什么,她轻声纠正:“妈妈,我不讨厌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梁矜觉得自己是喜欢沈轲野的。
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也被命运摆布。
……
郑韵知那里来了通知,让梁矜暂时不用去了。梁矜换好衣服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她在主卧里找遍了沈轲野,没有找到,推开次卧的门,倏然一愣。
昏暗的光影里站着人,沈轲野刚刚洗完澡,赤裸的上半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注意到梁矜的进入,对方却不怎么在乎。
主卧的卫生间没有淋浴,沈轲野只是单纯冲澡,他套好了衣服出门,问:“你不敲门吗?”
“郑导让我不用去了。”
沈轲野不爱听这些,他低眸扫了眼梁矜,就错开眼。
倏然被人拉住,梁矜的手温温的,说:“你身上那些伤……怎么会那么多?”
虽然看不真切,可对方赤裸上身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沈钧邦打的。梁矜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打你?”
男生冷廓的面容夹杂着少年与青年边界不明的年龄感,他冷漠站在那里,侧眸时鼻梁上的那颗细小的痣漆黑倨傲。
“梁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男生冷淡的话,侧脸漠然。
梁矜反问:“那什么是我该管的?”
沈轲野:“电影我会让孟慧敏负全责,你的戏,好好拍就好了,我会捧你。”
“你之前说的是……”梁矜轻皱眉,说不上来哪里的怪异感。
他之前想睡她。
眼前的男生缓缓低眸,掐住她的下颌时笑容没有温度,要求:“爬我的床,要趁早。”
他的手指冰冷,少女被触碰目光一变,耳畔是沈轲野坏笑后有如戏言的话语。
“梁矜,大厦将倾之前,我给你机会跟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第31章 Liar 29
梁矜的拍摄步入正轨。
郑韵知在剧组的权力转交他人, 他没敢给曾枝打电话,也不敢再提上次闹得不愉快的事,但他作为导演全局掌握拍摄进度,所有的拍摄细节都得仰仗他。
上午梁矜有场落水的戏, 他故意重拍了十五次。
昨天聚餐的事历历在目, 剧组里不少人原先忌惮着“梁矜有后台”的事,想劝说郑导“不要得罪人”, 但看梁矜浑身湿透了都没说什么, 便干脆齐齐闭上嘴。
郑导的意思很明确:“梁矜, 你没达到我的要求,我会重拍, 做不到就自己退出。”
梁矜刚去更衣间换了衣服, 脸色还煞白, 用毛巾搓了搓湿掉的长发, 抿了抿哆嗦的嘴唇。
郑导还是没死心。
梁矜垂眸说:“刚那条算过了吗?”
梁矜反复拍了不少次,权当郑韵知精益求精, 她的状态一直在。
郑韵知冷哼声,说:“算。”
他对梁矜的态度远比不上对姜曼妤的, 又反复核对了细节, 的确没找到错处,才不情愿夸赞,“表现不错, 继续下一场。”
梁矜收拾东西准备走, 郑韵知在后面不咸不淡说了句:“你妈妈为了你起诉梁温斌了。”
郑韵知说的事梁矜竟从未得知,少女懵懂地眨了下眼,穿着简单的宽松长袖回眸,问:“起诉?”
郑韵知似是不愿再提。
梁矜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梁温斌离婚前把多数资产都转移了, 那时梁矜强烈要求曾枝起诉追回夫妻共有财产,但曾枝拒绝了。
曾枝说,少年夫妻,不想追究太多。
郑韵知阴阳怪气:“赶紧去把你的头发吹干,梁矜,别仗着自己有后台,耽误全剧组人的时间。”
梁矜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她不自觉鼻子一酸,问:“什么时候的事?”
郑韵知仰躺在椅子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赶紧滚。”
梁矜上前两步,强调:“郑韵知,你是知道我现在有人撑腰的。”
郑韵知露出厌恶的神色,欲言又止,他揉了揉太阳穴,冷嗤,才淡声道,“她说就算胜诉,那些钱也不够救梁薇。”
前段时间曾枝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时他就隐隐有猜测,追问之下,曾枝才告诉他,要起诉追回婚后财产。
曾枝生病做手术的时候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可插着呼吸机病入膏肓、一次次命悬一线时却要起诉前夫,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郑韵知手边是日复一日使用的拍摄设备,中年男人摘下鸭舌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说:“小邓来港区的时候吧,她想要把钱留给你。”
梁温斌到曾枝那里瞎说之后。
梁矜意识到也不顾头发形象乱糟糟的,去找了手机要给曾枝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