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再贴近玻璃。

此时病房内的狂躁逐渐平息，病床上身体在剧烈颤抖——想逃却逃不掉，想闭眼可眼就从没睁开过。只能被迫接受，一遍又一遍。

他似自言自语：“真希望当时那颗子弹杀死她。”

身边的女人，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醒来倒不算太困难。就怕她会怪我为什么要让她醒。幸好，清醒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

“你的意思，她的以后很大可能会一直是植物人状态？”

默克无言一会儿。“我需要时间搞明白李奈体内的秘密。不要让LAN参与进来。”

他回头看女人。

女人正垂眸打火点烟。

咔嚓！咔嚓！咔嚓！

打不上火。

手指夹下嘴边的烟。

“用我的。”

崭新的打火机递上。

女人斜睨默克。“你不抽烟的。”

“最近压力大嘛。”默克躲开脸。

女人一把接过打火机，一次打上火。

一股烟雾缓缓从鼻下吐出。

默克忽然说：“你的枪法一向准，怎么这次失误了。那一瞬间想的是什么。”

米西可看不到默克侧脸上的意思，他一直在关注里面的李奈，好像从没转过脸，说过话。

她转身朝门口走，下达一句命令。

“一个月内，她必须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如果不行，我会叫纪逢岚帮你。”

……

深夜。

特殊病房内，光线自动调到适合亮度，能看到各式医疗仪器设备的模样，还有病床上病人暗沉脸庞眉眼紧皱。

嗒！

寂静中，门禁解开。一道人影悄然滑进。黑脑袋观察天花板室内监控。长筒电子眼180°转向后面面对墙壁。

确定可以行动后，人影移动到床边。手麻利地解开连接身体的各色监测线，还有维持人体生存的必需营养液导管。

人影抱起李奈，离开病房。

高高夜空下，月色照得森林一片凄凉。山风刮过，挤挤攘攘的树冠犹如重重舞动的魅影。

簌簌作响的树叶下，一辆汽车轰鸣行驶。

摇晃的车灯分散，照亮前方与周边。远远地，一个人影走动，站到路中央。车开的不快，司机发现后，刹停在十几米外。车灯调成远光。来人迎着灯光直直走来。

司机放下车窗玻璃。

那人已走到后视镜。

“人在哪儿？”冷冷的女生声音。

“在后备箱。”

女生得到回答后，看都不看司机一眼立即走向车后。司机跟着开门跳下车，肚腩肉抖一抖。

他还没靠近后备箱，就听女生加重声音斥责。

“你没按我说的做！”

女生凤目瞪来，墨瞳流转碎星，向他发射冰渣。

“分成尸块？那太费劲，还容易被发现。我想先把人带出来，在外面切分。”

“现在，马上做好它。”

林静汝拿出后备箱的锯子，抛给司机。

两人交换位置。

司机手持锯子，抓起一只手臂，左瞧右看，左看右瞧，就是迟迟没下手。

林静汝：“还等什么。十几年的黑血手害怕了？”

司机嘿一笑：“以前干的是收拾死人的活，分解活人倒是头一回，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林静汝：“做经理做的忘本了？快点动手！完成后，随我回到集团，你想要做的位置自然会给你。”

司机再次摆弄锯子，似乎琢磨哪块肉好下手。

林静汝凝视对方，眉头紧锁，颇有种不耐烦。

“你在拖延什么？”她问。

锯子停滞空中，只听男人低低哼笑。

“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了，抽根烟再干。”

司机一扔锯子，经过她，走向驾驶座，探身捞烟包。

林静汝侧目：“你担心我说话不算话？还是，后悔背叛了她？”

司机不语，只是低头点烟。

她看看时间，静听四周几秒。语气催促：“你偷出人，就已经是背叛，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赶紧做完，他们此时正在搜查我们。”

司机侧过身，露出一根红星烟火，反射的车灯光线中，徐徐吐着烟雾。

“别急啊，人醒不了，出去这块地再做也不迟。”

男人含糊说着，余光一瞥，发现林静汝走到后备箱，抓出一只手臂，手起锯落——浮肿的小眼倏地睁开。

砰！

深夜寂林，枪声如地雷炸出一片林中鸟，哗啦啦纷纷拍翅逃窜。

锯子砸一下后备箱台阶，再落地上。林静汝抱伤臂，惊疑的目光看向司机。

司机一脸惊讶，嘴边耷拉半根烟。当他的目光看向林静汝背后时，立即变得恭敬。

似有血缘感应，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转身看后面人。

司机绕过身后，麻利得将后备箱的人抱出，与后到的人员汇合交接。

林静汝垂眸看着模糊的土地，墨瞳细细流转，忽然嗤笑。

今晚是个圈套。

掌心汩汩涌出的血液有些发烫。

身后响起鞋跟碾压沙砾的步伐。

“姐姐，相信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一个只有利用价值的玩具，在失去价值后应该尽早处理掉，而不是舍不得手。姐姐不该需要陪伴床边的玩具熊。”

脚步停止。

背后沉默时间有些久，久到林静汝不寒而栗。

砰！

一颗子弹穿过小腿。

林静汝向前下跪。

“姐姐？”米西可语气平淡。“为什么总是不听呢？”

林静汝挣扎站起失败，颤抖的小腿剧痛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