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509)
终究是光阴残忍,催人遗忘。
听闻噩耗,他心中固然有过焦急和担忧,可比那更深切的是浸入骨髓的恐惧。有时只是听到“皇宫”二字,他都会感觉手脚麻痹,呼吸急促。
比起为故人做点什么,他现在更想逃避过去,不再去面对那些纷扰是非。
袁南阶也是后来才知道,谢云缨一直在翘首以盼着太子之死的真相能水落石出。
“......为什么会期待那种事?”
谢云缨睁大眼睛,严肃地看着他说:“因为很关键,很重要啊!大哥哥对我说,现在大将军战死了,长公主不知下落,边关局势晦暗,朝廷暗流汹涌,陛下还下了罪己诏,简直乱成一团了,这都是国师闲着没事干非要说什么预言惹出来的好事。”
“越大人也和我说过,国师心怀不轨,利用了陛下的愧疚。如果能查清太子的死因,还原当年的真相,也许就能化解陛下的心魔,届时他就不会再轻易被国师的言语蒙骗了。”
“.......”袁南阶轻声道,“前太子的死因早有论断。为什么两位大人还要再彻查?难道他们不相信太子是病死的?”
“对啊对啊,我偷偷告诉你,你答应我,千万别告诉别人。”谢云缨凑过去小声说道,“太子有可能是被皇帝毒杀的。”
见袁南阶睁大了眼,谢云缨还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吃惊于这个可能,叹息了一声,“我刚听说时,也和你一样惊讶呢。”
“毕竟皇帝对太子不是挺好的么?虎毒不食子,再怎么也不可能是皇帝故意杀了太子啊!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我大哥哥他们手中拿到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答案。”
“你说多吓人啊。”谢云缨心有余悸,“不过我大哥哥和越大人都不信这个真相,他们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们还在查。”
“我当然也希望这不是真相啦,听说那位前太子是个好人,如果他真是被他的亲生父亲所杀害,那他未免也太可怜了,如果不是就最好了。”谢云缨说,“我有时还会想,太子要是还活着就好了,这样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了。”
“......”袁南阶克制不住手指尖的颤抖,将手缩回袖中,紧紧掐着自己的腿。
“袁南阶,你怎么了?”谢云缨留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凑近来看他,“你这副表情看着怪吓人的。”
“......不,没事。”袁南阶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没什么。”
第181章 皇室
五月的极北荒原, 春草已萋萋连天。
群山万壑披青绿。这青绿间,有一道穿着朱袍的孤影从山脚下走出来。
她走得极慢,不时地踉跄, 遥遥望去如同山水长卷里一点不慎的落红。
长公主牺牲了自己的战马, 丢弃了自己的盔甲和利剑, 只靠一柄短刀, 杀光了追兵。
魏宜华终于只身走出了燕然山。
她一夜未眠, 紧绷着精神赶路,深重的疲惫在看到日出平原的那一刻涌上四肢百骸。
眼前的原野一望无际, 齐腰高的绿草像奔涌不息的海浪。
边关路遥, 距燕然山足有三百里。
一匹良驹自拂晓跑至日暮,方可抵达。
其间, 飞禽野兽遍地, 偶尔能碰见时常迁居的小型游牧部族,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绵绵无尽的草野和长天。
而她没有干粮和水囊, 没有指南针与快马,唯独剩下一柄短刀,一双腿。
若想活着回到故国, 她便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向前。
走了一夜的腿肚子还酸胀着, 眼底有了些红血丝的魏宜华喘了口气, 咬紧牙关握住拳头, 再度迈开步伐, 一身决然,朝那遥不可及的草原彼端而去。
....
皇帝于春末咳血之后,身体便一日日地差了下去,一连数日闭门不出, 朝野上下人心浮泛。
越颐宁深知时间紧迫,立刻着手开展了对太子之死的调查,在极其隐秘的状态下进行。
谢清玉动用了谢家不为人知的暗桩和隐藏在世家大族里的探子,搜集来了有关太子之死的传闻,事无巨细。
沈流德和邱月白二人现在在京城周边的县镇任职,没有皇命不得擅自离任进京,帮不上什么忙。
没有信得过的女官协助,越颐宁便自己看完了所有上呈过来的情报,连着熬了两个大夜。
梳理完毕后,她联系了安插在宫中的耳目,开始不动声色地接触可能与当年之事相关的旧人。
起初的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曾侍奉东宫的宫人们都成为了前太子的陪葬。皇帝这件事料理得实在干净,越颐宁只能在太子身亡前就被遣散或调离东宫的婢从里下手,试图摸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这些人要么一无所知,要么讳莫如深,都一副生怕惹祸上身的模样。
线索几乎断绝之际,一个看似无关的消息递到了越颐宁手中。
——宫中一位负责管理旧档、即将荣休的老文书,在整理库房时不慎跌伤了腿,需要静养数月。接替他的是其徒弟,而这位徒弟,早年曾受过谢家一份不大不小的恩惠。
越颐宁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
宫中文书库房,不仅存放着典籍案卷,也收存着一些关于各宫用度起居的零散记录,虽不涉及机密,却可能留下意想不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