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吸血鬼(156)CP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这张,你大概不知道吧,比母亲的贵呢,你小时候那些洗澡的照片……”
她的笑容悲哀癫狂
“一张一千。”
自杀是一瞬间的念头
没有真正走到自杀这一步时,痛苦会让心跳剧烈,呼吸沸腾。但当真正走到自杀这一步时,反而会很冷静,这是他的体验。
在他和父亲这段畸形的父子关系里,他曾不下十次想要杀了他。
那种念头很短暂,往往在某个极端时刻冒出时,又被他惊恐地压制下去。
孩子总是很容易原谅父母,孩子总是很容易先责怪自己。
弗兰开着车穿过城市奇怪的霓虹,他的呼吸是平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无数过往像是影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想了很多东西,例如那个想过几百次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在我出生的时候杀了我?
奇怪,他的人生已经粉碎到这种地步了,他的第一个念头却是,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早杀了他。
清白?
光明磊落地离开?
保全自己?
车在疾驰的时刻,他想过这些事情。
人在遭受创伤的时刻总是下意识去遗忘,他很容易遗忘男人如何打他。把他往死里打的夜晚,只要他能活下去,他就可以忘记所有伤害。
为什么呢?
因为这该死的血液似乎在支配他,骨子里的一份懦弱也在支配他,无数个日夜他总能为暴行找到理由。
因为世道艰难,所以他这样对我。
因为母亲死了,所以他这样对我。
因为弗里克,所以他这样对我。
因为……
因为我只有他和我在相依为命
因为无数个艰难的日子里,我只有他和我相依为命啊!
如果说他曾经只希望他坐牢,来清偿罪恶,那么他现在只希望他死。
那些伤口提示着他,他自己能够遗忘的伤口,曾一模一样出现在他母亲的身上,他不敢想象她是多么绝望。
那些被酒瓶砸在脑袋上的日子,那些被拽着头发往地上砸的日子,曾一模一样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些很容易麻木的创口,迟来地疼痛着。
你还能为他找到任何借口吗?再也不能了。
世道艰难?弗里克?
你还能认为这些恶行里他有无可奈何吗?
他是凶手
杀人犯
他就是凶手
一想到每年和这个惺惺作态的男人去祭拜母亲,他就恶心得想吐。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他怎么能装得出来?
为什么偏偏你是我的父亲,你是她的丈夫?
什么相依为命,没有相依为命,只是一个人踩在另一个人身上苟活罢了。
十元……
一张一千……
她的创口变成他的烟酒,她是他的资源,他根本不是社会和阶级的受害者,他是加害者!
“相依为命?哈……相依为命?”
他推开了家门,看着四分五裂的家具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手心在发烫
和男人对视上那一刻,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再次出现
弗兰
杀了他
第124章
“孩子,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穿着大衣的年轻人,年迈的妇人手指粗肿,在路灯下铲雪,坠落急促的雪连成一片,她看到那个年轻人在雪幕中摔倒。
他似乎摔得并不严重,但摔倒在地之后就不动了,妇人拖着并不利索的脚,小步靠近年轻人,漂亮的红发被雪污了。她艰难地蹲下,想看一看年轻人是不是喝醉了,年轻人抬起了脸——
年轻人的鼻梁到颈部有新鲜的血迹,他大衣里的衬衫一片鲜红,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妇人,灯光下翠绿的眼睛不正常地盯着她,她猛然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人身体上像有奇怪的野兽,他痉挛一阵,仓皇爬起,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尖叫,她看着他跑远。
一个疯了的、很漂亮的孩子。
“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干净净的……”
他抓起地上的新雪搓在自己脖颈,雪混着血融化,每一个步伐印在雪地上留在脏污,他回头看着自己的脚步都是脏的。
脏的。
都是脏的。
他来时的路上每一步都极其艰难,成为想成为的自己,太艰难了,被抛进泥沼的人奋力挣扎,一脱力就被污泥拽入泥底。
“太难了……太难了……”
凌晨五点的街头他在大哭,新年的长夜里,只有无尽的雪在迎接他。
他看着新雪回忆不长不短的十余年,读书,挣扎,保留作为人的热情,永不坠落。
一个理想的自己染着血迹,他又哭又笑。
“维勒……维勒啊……”
“保全自己的路上,太痛苦了。”
他盯着远处红色的电话亭,耳鸣越来越重,他不知道什么支配他走下去,投出硬币接通电话那一刻,耳鸣盖过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他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要逃
他们必须逃
重合了
无数个故事里的剧情再次重合
人鱼冷眼看着西蒙把她从水族箱里抱出来,弗兰拽着维勒的袖子,整个人全程是呆愣的表情,临走前西蒙就像曾经一样捧着他的脸。
“弗兰,你认真听了吗?”
弗兰拿着车钥匙,人鱼瞥了他一眼,她知道他根本听不清太多的话,他已经精神失常了。
但这一次精神失常的似乎多了一个,人鱼浑身滚烫蜷缩在汽车后座,透过潮湿的头发,她看到维勒的手指在不正常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