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逆(40)CP
“你一开始就清楚,装什么傻,”魏柏问,“对了,这是哪?”
潘小武摇摇头:“不知道。”
“几点了?”
潘小武又摇摇头:“手机落包里了,包给桃子了。”
从涵洞出来,天幕以分秒可见的速度灰下去,麻雀在电线上缩成一团团墨点,偶尔扑棱翅膀,叫得很凶。路灯亮起来,衬得天色更晚,自行车只剩一辆全乎了,傻逼潘小武带着同样傻逼的魏柏往回蹬,速度不算慢,打着光束的汽车与摩托碾过公路,一辆一辆超过他们,显得他们像蜗牛,像静止的背景板。
到家是几点,魏柏不清楚,但邻家的狗都不叫了,应该是很晚很晚。
潘小武免不了要挨爸妈一顿爆揍,魏柏也不打算同情他,他瘸着一条腿,站在门口,心情复杂,门该是从里面锁住的,如果他去拍,傅知夏待会肯定会气哄哄起来放他进去。
他后悔了,傅知夏一定很担心。
他去敲门,可门是从外面锁住的。
人被视线盯住的时候会有预感,他在大门的锁上摸了摸,冰得扎手,开始莫名觉得身处的空气静得怕人,隔了两秒,他有预感地回头望向视线来处。
树下立着浓重的人影,指尖一点火星,橘红色的,好像把黑纸烧出了一个洞,火下一秒就要轰然烧起来。
“上哪去了?”傅知夏冷冷地问,从树下走出来,被月光照亮。
魏柏手指倏地一蜷,心也跟着下沉。
闯祸了。
傅知夏向来好脾气,发火该是什么模样,魏柏不是没思考过,今天终于有缘得见。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破口大骂,他只是站在魏柏身后,眼神阴郁地盯着对方,语气里带着魏柏从没有感受的冷意。
“我……”魏柏开始心虚,从看见傅知夏的第一眼就心虚,开始扯慌,“自行车坏路上了。”
傅知夏把刚点着的烟扔掉,抬起脚,将火星碾灭在地上,掏出钥匙,满身烟味地走到魏柏跟前,碰也不碰他,冷声说:“起开。”
“知夏……”魏柏心慌,企图解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到房间里,灯光一打,魏柏看见傅知夏凌乱的头发,外套上皱巴巴的褶子,裤脚上的灰,以及鞋面上的脏印子,这些……都不像他了。
“手机丢了?”傅知夏把钥匙扔在桌上,哗啦一声响,敲在魏柏心上。
魏柏低着头,将手机攥在兜里:“没丢,没电了。”
“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最后一个才是关机!”
傅知夏声音陡然大起来,语气里满是与他冲淡性格不相符的气急败坏。
“你怎么不等我报完警再回来,你是出车祸撞死了还是路上被人捅刀子,晚回来是连给我个消息都做不到是吗?!你想证明什么?!”
魏柏怔忡地望着傅知夏的脸,嘴唇很干,脸色极差,白眼球上爬着许多红丝。
“知夏……”魏柏凑上去想抓住傅知夏的手。
“别叫我!”傅知夏甩开他。
~221-9-1921:6:14
第22章
二十二
被打到手,魏柏疼得“嘶”了一声。
傅知夏冷眼扫过,看见魏柏额角眉梢的伤口,停了一秒,才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压着火气,稳下情绪说:“别去了,他回来了。”
没过几分钟,庄颍喘着气跑来,一脸惊魂未定:“你可算回来了,你到底干嘛去了,你都要急死人了你知不知道,今天……”
“庄颍,”傅知夏打断她,“甭搭理他,你回去睡吧。”
“你啊!”庄颍走前还往魏柏胳膊上狠狠戳了一戳,低声说,“好好认错。”
魏柏低着头,定在原地,不敢吱声,像个等着被斩首的罪犯。
停了好一会儿,傅知夏才扯扯衣领,脱掉皱巴巴的外套,开柜门去翻找东西。
魏柏的眼睛追着傅知夏,余光不经意瞥过柜子上层,瞬间就僵住了。
柜子顶层摆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支玫瑰干花,花瓣已经没了水分,边缘有些蜷曲,一共七枝,每一枝都完完整整,在干枯中泛出灰调的颜色,不再鲜艳亮眼了,却更长久地绽放。
他没送人,也没丢掉,还把鲜花做成了干花。
傅知夏关上柜门,臭着脸把药箱塞进魏柏怀里。
“自己弄,没事不用叫我。”
再多一个字傅知夏也不愿意说,连鞋都没脱,他就疲累地倒在床上。
魏柏默默关掉顶头的灯,抱着药箱,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找不到合适的频率。
他坐在台灯前,面朝着镜子,这才看见自己一脸的擦伤和淤青,拿棉签沾了点双氧水,在眉骨的伤口处擦了两下,不算疼,重点的伤在膝盖和右手掌心。
膝盖黏糊糊一片,擦掉一大块皮,血混着渗出液粘在裤子上,魏柏花了好大耐心才把伤口上的布料揭下来,咬着牙忍疼,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身后忽然响起烦躁的动静,傅知夏已经撑着床边坐了起来,两人眼神才一相接,魏柏忙缩着脖子扭回头。
“拿过来。“傅知夏冲魏柏伸出手,脸色依旧很冷。
魏柏恭恭敬敬地把棉签递到傅知夏手里,放手的瞬间忽然腕上一紧。
傅知夏把魏柏的手腕扭了半圈,看清那些霸占了一半手掌的擦伤时,眉心倏地挤到一起。
擦完了手,傅知夏在魏柏面前蹲下来,将他的裤腿又往上膝盖上翻了两翻,顶着一张冰山似的冷脸,小心翼翼地给那片伤口擦双氧水消毒。
“干爹……”魏柏看着傅知夏的头顶,想碰一碰他的头发,手伸到距离两三公分的地方,指尖蜷了蜷,又收回来,低声说,“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