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名为温柔(164)+番外
算得上是谈笑风声,妙语连珠。
林知夏则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看她为一场戏的诞生,去演另一场戏。
期间,林知夏试图配合她,但是失败了。
每当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言怀卿总能很自然地将她纳入自己的气场范围内,从旁护上一二。
为了不让她费更多心思,林知夏索性安静地吃饭,也静静地观察——
她看到言怀卿手里的酒杯一次一次见底,看到她眼角眉梢始终维持着完美的笑意,也听她用略带恭维的语气说场面话。
有一位企业老板明显对戏曲一知半解,却高谈阔论,她依旧能微笑着点头,适时插一句“您这个见解很独到”,既不冷场,也巧妙地化解尴尬。
而那老板,似乎格外享受旁人的捧场,一次次举杯,甚至要她在饭桌上清唱几句。
林知夏的指尖在桌下悄然收紧,言怀卿则微微侧过身,握了握她。
她没有拒绝,笑意更盛,像是戴上了一张无缝的面具,谄媚,圆滑,示弱......
她早已娴熟地掌握了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行走的生存法则。
她世俗得如此娴熟。
林知夏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心疼和清醒。
如果她耽于软绵绵的幸福,回避权利和资源,那十年之后,再同桌吃饭,她将还是那个被言怀卿护于羽翼之下的人,只能作最无力的心疼姿态。
饭局持续了近两个半小时才散。
言怀卿一一将客人送至门口,弯腰,握手,道别,笑容无懈可击。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她挺直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跟韩院长简单交谈之后,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林知夏。
四目相对,眼里那些应酬场上的热络与精明瞬间褪去,恢复了林知夏所熟悉的沉寂,还有倦意。
她没说什么,只是浅浅笑了一下,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或许还有一丝……被看到另一面的坦然?
夜风习习,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
林知夏上前一步,轻声问:“喝醉了吗?”
言怀卿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还好,扶我一下。”
林知夏没有犹豫,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两人慢慢走向停车场,言怀卿的脚步不如平日稳健,却仍然竭力维持着仪态。
风将影子吹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喝这么多酒,会影响到嗓子吗?”
“会,好在还算年轻,经得起。”
这样一把天生的好嗓子,是能用‘经得起’来权衡的吗?
林知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顿时觉得心口堵的厉害,暗咳一声:“那……明天还能围读吗?”
言怀卿轻笑,气息沉沉:“喝点蜂蜜水,休息一天就好了。”
停车场空旷寂静,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林知夏将步伐调整得更慢更稳,试图成为她可以倚靠的支点。
上车后,言怀卿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林知夏调整了座椅,发动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一路无话。
到了江南里楼下,言怀卿醉意更浓了些,下车时脚步虚浮,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林知夏的肩上。
林知夏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一步步走进电梯。
开门,开灯。
玄关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两人相偎的身影投在深色地板上。
林知夏扶着她走到客厅,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沙发里。
言怀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也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仰头依向靠枕,脖颈歪出优美却易折的线条。
林知夏蹲下身,替她脱鞋。
言怀卿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倦怠,低声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没意思?”
林知夏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会,很有意思。”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询问和审视。
林知夏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放得很柔,却字字清晰:“看言老师演戏,怎么会没意思?”
“很失望吧?”言怀卿语气如雾一般,轻飘飘的,却有些分量。
林知夏将鞋放在一边:“为什么会失望?”
言怀卿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嘲:“伏低做小,曲意逢迎。”
音裹着酒后的暗沉,像蒙尘的玉:“台上唱的是傲骨铮铮,台下做的却是谄媚功夫。”
“很割裂?”
“很荒诞?”
“很难堪?”
林知夏没有回答,提着鞋走去玄关放好,洗了手,冲好蜂蜜水端到她手边:“先喝水。”
言怀卿接过杯子喝水,睫毛低掩着,格外安静。
“下次……”林知夏忽然开口:“下次这种饭局,也带上我吧。”
言怀卿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抬起眼皮看向林知夏,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不解。
“没看够?”
林知夏没解释什么,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缓步走到沙发边蹲下,伸手将人抱在怀里。
“言老师看起来蔫蔫的,快没电了,抱着我充会电吧。”
言怀卿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林知夏的肩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知夏能感觉到她呼吸间温热的酒气,以及那份卸下防备后的疲惫。
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半坐在沙发上,轻轻拍她的背,动作里不带任何狎昵,只是纯粹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