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178)
“圣应?”宋玉凉冷淡笑道:“名气不大,口气不小。”
迟愿乘机问道:“那道士几许年纪?”
司卫思量道:“将知天命,似与督公相仿。”
“半生砺剑,终试锋芒。”宋玉凉重新端起茶杯,断言道,“如果没猜错,那游道定是想借心法之战扬名立万,再以圣应心经开宗立派。”
迟愿立刻起身,向宋玉凉请命道:“许是江湖又一缕波流,属下这就前去细察。”
“不必了。”宋玉凉落下一颗棋子,似笑非笑道,“校场烈日正灼,你去,可是要晒坏的。到时候那位怪罪下来,本督如何担当得起。就让白上青那小子继续留在场边,代为观察吧。”
“可是……”迟愿还想争取些什么。
“没有可是。”宋玉凉剑眉一竖,严厉道:“本督面前,休来讨价。”
迟愿无奈,只得听命。沉默着将棋子按在棋盘上,心,却漫漫倾向了行馆外的碧空骄阳。
直至酉时将近,元垠山又入凉夜,一众散门宗派终于决出了雌雄。获胜的,乃是逍遥游道与他的心法圣应。以及拳法世家璞光宗宗主海作涛,和他门下的心法玉局。至此,天箓心经序的初战便告段落。是夜,方士殷和海作涛将与榜上十家宗派一起,进行最后的决战。
很快,十二派众人受邀前往心经比试之地,鸣剑堂。一进门,便见堂中晚灯初上,火烛相映,照得宽阔挑空的厅堂处处通敞明亮。堂边四角各有一盏雕花雅致的铜鹤香炉,熏着净淡清爽的干香,令人倍感神清气朗。挽星剑派尽地主之谊,在堂中两侧为十二派宗门备下席位。每席设有一主二陪三张几案,又在案上盘中呈了许多时令新鲜的甜瓜小果。
众人来到鸣剑堂,并不急着入席。各家许久未见,自是要打个照面攀谈几句。譬如同喜会大当家喜相逢,一见夜雾城主叶寒溪进来,立刻近前招呼。
“浮冷幽香。”喜相逢指间摇晃着翠云净瓷酒壶,来到叶寒溪身旁,笑道,“叶城主,别来无恙?”
叶寒溪冷冷看了喜相逢一眼,防备道:“同喜会并无自家心法,天箓心经序上也无同喜会之名,喜当家为何在此?”
“叶城主,这是什么话。”喜相逢抿了一口酒,嗔道,“比心经是没我同喜会什么事,但挽星剑派广邀天下群雄前来赏剑,我这堂堂的自在歌盟主、同喜会大当家,还不够资格来看上一眼么?”
叶寒溪一时语噎,微微按着胸口铁青了脸色。
“怎么?”喜相逢目光敏锐,追问道,“叶城主身子不舒服?”
“喜当家若来赏剑,便找个边席坐下罢。”叶寒溪不想与喜相逢纠缠,言语中下了“逐客令”。
喜相逢并不接招,反而更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叶城主,看见云天正一那边席位上的妮子了么?可是霁月阁的新阁主呢。”
叶寒溪目光轻瞥。
此时云天正一各家门派亦在相互招呼寒暄,唯独狄雪倾一人安座在案前,无意与他人言语。似乎察觉一缕视线,狄雪倾轻扬目光,缓缓向此间看来,正与喜相逢视线相接。喜相逢笑着向狄雪倾点了点头。狄雪倾却是唇角微扬,仿佛有所回应,又好似全然不识。
“看见了,如何?”叶寒溪颇不耐烦。
喜相逢笑意残留,收回视线,却忽然低声询道:“大半年前,可有人在叶雾城买过狄雪倾的明夜令?”
未料喜相逢如此直白来打探本门机密,叶寒溪不由一愣。
“听说同喜会买消息从来不惜价钱。”叶夜心从旁接话道:“喜当家张口就问明夜令,莫非准备了不菲喜钱?”
“叶小城主。”喜相逢眯起眼睛摇晃酒壶,转而打量起叶夜心。
但见叶夜心一身薄灰色软布短打,发缠轻绳高系马尾,显然是稍后要代替叶寒溪为夜雾城出战的装束。
喜相逢又抿一口佳酿,悠然道:“看来今夜,叶小城主是要一鸣惊人了。”
“喜当家x过奖。”叶夜心说着,顺势推着喜相逢的胳膊把她让到一旁,言外有意道,“夜雾莫残乃心法渊源大宗。传承至今,武林江湖有目共睹,倒也不必非以天箓心经序的排位来证名。今晚代父出战,不过是父亲对我的一点历练罢了。喜当家可不要捕风捉影,把夜雾城的家事当做江湖秘事儿。更不要添油加醋的写上喜牌,挂进光阴榭里去啊。”
话音方落,又有一行人进入鸣剑堂。不同于其他门派男女弟子双全,这一行人齐整整的均为女子。叶夜心见了,立刻严肃神色,恭敬向那为首的中年女子深深稽首施礼。
只见那中年女子气质如兰,清幽淡雅,亦是身着朴素布衣轻装而来。她虽然注意到了叶夜心,但又不得不辨认须臾,才和蔼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叶夜心不必多礼。
中年女子身后随行的弟子里,还有一人含情脉脉,将目光流连在叶夜心身上。叶夜心也不矜持,流转秋波向那人眨了眨眼睛。如此一来,那人反倒微微垂眸红了脸颊。
随后,中年女子在“辞花锦溪”的幡旗下落座,便从袖中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白水晶串珠,心无旁骛的合目诵经起来。原来,此人便是号为离尘离怨的辞花坞主人,黎枝春。而她身旁坐在陪席上的人,就是辞花坞的落月晓星顾西辞了。
喜相逢在叶夜心面前晃了晃小酒壶,拽回叶夜心的视线,仍是直白问道:“霁月阁主那笔买卖,夜雾城殁了不少好手吧?也是,前段时间,她可是跟御野司的某个提司走得很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