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195)
“难怪大人舍得把帕子留给箫无忧,原来早已成竹在心。”狄雪倾扬眸看向迟愿,道,“从箫姑娘的陈述推断,落下帕子的登徒子和那个与我相似的女子应是相识。或许厘清绢帕的脉络,便可窥知那两个贼人的端倪。”
迟愿脉脉回望狄雪倾,道:“能为你洗清嫌x疑的关键,也一定在那女子身上。”
狄雪倾沉默着,淡淡一笑。顿了顿,又问道,“大人准备何时回京?”
迟愿道:“我不想你多蒙一刻不白之冤,这便回行居打点,尽快启程。”
狄雪倾思量道:“雪倾与大人同去。”
迟愿眉目轻舒,道:“自然。”
两人回转行居,各归房中整理。
进了客舍,单春和郁笛正在外厅奉茶等候。狄雪倾吩咐两人也回去收拾行装,稍后与她同行开京。
两人领命离去,狄雪倾缓缓坐在椅上,轻声道:“出来吧。”
“呵,你知道我在。”内间里传来一声妩媚笑意,一道檀棕色的倩身魅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狄雪倾给自己倒了一盏暖茶,淡淡抚杯道:“养剑围出了事,挽星加派人手四处警戒查探。以你的性子必然懒得在外周旋,所以我猜,你应该会藏在房间里等我回来。”
“竟是被你诈出来的么,还真不甘心呐。”入髓笑了笑,环着手臂打量起狄雪倾。
狄雪倾被看得不自在,浅饮一口清茗,问道:“东西拿到了么?”
“拿到了。”入髓应着。
“那便好。”狄雪倾眸色微微凝顿,声音低如轻澜。
入髓轻蹙眉心,问道:“姑娘如果为难,何不用别的法子?”
“无所谓。”狄雪倾神情已如平常,淡淡言道:“这办法行之有效,而且快速迅捷。我又何必舍近求远,自寻烦恼。”
入髓想了想,试探道:“因为是她,所以无谓?”
狄雪倾漠然道:“只要需要,是谁又有何妨。入髓姐姐行之此道游刃有余,可曾挑拣过半分?”
“那倒是没有。”入髓顿了顿,又道,“但倾姑娘与我终究是不同的,你……”
“没什么不同。”狄雪倾打断入髓,幽幽言道,“你也好,我也罢,不过都是在为庄主做事。”
入髓听闻,陷入沉默。
狄雪倾说得没错,棋子哪有选择保与弃的权利。纵然心有千般意志,也只能随弈者操控而动。入髓虽是心甘情愿被穆乘雪操持,甚至愿为穆乘雪把自己牺牲为弃卒。但狄雪倾不同。入髓看得出来,狄雪倾从来没有安于此身此命,她也绝不会终此残生,只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或许,狄雪倾口中那无甚所谓的人,正是可以助她打破棋局、脱离棋盘的关键……
无声轻叹,入髓向那在苦闷夏夜里仍用温茶缓缓润暖身体的人笑了笑,打趣道:“素闻红尘拂雪心性淡冷,为了给她制这钗摇迷香,我可是大费周折,用尽诸多心思。听那制香的匠人说,钗摇最诱人欲。便是庙里和尚闻了,也禁不住心猿意马呢。不知倾姑娘可还满意?”
狄雪倾见入髓满目戏谑之意,分明在等着看她的好戏,索性回道:“效果不错,可惜香气太重,与挽星铜鹤香炉中的清香气味格格不入。”
“是么,那她不是也没察觉么。”入髓撇了撇嘴,笑道,“谁叫她望人而忘香,醉香却更醉人呢。”
狄雪倾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看着入髓。
“如何?”入髓娇笑更媚。
“又是什么如何。”狄雪倾慢慢将茶盏凑近唇边。
入髓道:“就是那唇齿相接,舌津缠绵的滋味呀。”
狄雪倾手中茶盏微微停顿,随即若无其事道:“个中滋味,还算有趣。”
见狄雪倾不肯接招,入髓笑着点点头,又道:“看不出来,红尘拂雪一副清禁模样,竟连咱们倾姑娘的香肩雪颈都……”
狄雪倾抬起眼眸,没有言语,只审慎的看着入髓。
入髓走近狄雪倾,打量道:“倾姑娘穿衣打理一向细致,今夜这雪白纱衣上的红缨流苏可是转了一道劲儿呢。”
狄雪倾下意识垂眸,余光瞄向左肩。但见绯色流苏却是规规整整的依附在轻纱中,哪有什么翻滚扭曲的痕迹。狄雪倾即知不妥,凛眉看向入髓。
果然,在这里诈回狄雪倾一城,入髓一双杏目弯得嫣然。她伸出青葱玉指,在狄雪倾左肩轻点一下,笑吟吟道:“哦……原来是吻在这里了。”
“胡言乱语,适可而止。”狄雪倾站起身,缓缓解开衣襟上的束带,将那染着淡淡香气和晕开些许茶渍的阁主华服轻脱下身,目光沉静道,“东西拿到了,便启程去阳州罢。天箓侯府近日会从海上接个匠人回来,那物件就交给他去做。他若有意推辞,只需提三生雪即可,他自会乖乖听遣且懂闭嘴。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入髓意犹未尽,悻悻笑道,“倾姑娘是要对我下逐客令了。”
狄雪倾走入屏风后,缓缓言道:“近些日我会住在开京城的市隐寒舍,阳州事成之后,来此寻我。”
入髓应下,正要离去,忽闻门外弟子通报,说是御野司迟提司前来会见阁主。
“小狸奴,真粘人。”入髓低低一笑,回首看了看屏风。
狄雪倾请迟愿进来。房门开时,入髓微微压低容颜与迟愿擦身而过。匆匆一瞥间,迟愿只觉那女子面孔陌生应是初见,但眉目中却有一缕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
“人都走远了。”狄雪倾从屏风后走出来,提醒立身门口的迟愿道,“大人若想结识那位姐姐,不如雪倾把她唤回来,为大人当面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