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210)
既不能说救人,也不好说试方,狄雪倾犹豫着如何回答才能让穆乘雪应下她。
穆乘雪却不耐烦道:“我要进山去看她了,那几个人,随你处置。”
狄雪倾眸光一亮,谢过穆乘雪。
穆乘雪不应,兀自向山中走去。
须臾,彻骨折返归来,道:“庄主有言传予倾姑娘,她说日后行走江湖,别总想着救人,也要学会杀人。”
狄雪倾抬起眼眸,望着山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那句话便一半飘入了风声,一半融进了心里。
壶中茶香弥散,鱼饮舍的夏日午后温暖安然。狄雪倾懒懒抚弄茶盏,只字未提穆乘雪与烙心的言语细节,只给迟愿讲了她与五陵剑侠的旧遇。
迟愿神入其中,不禁疑道:“方才你说那五人至少三年前尚在人世,可是悬命青灯的解毒之方并未成功?”
“我至今不知那方子是否有效。”狄雪倾淡淡言道:“因为后来,我没有为他们解毒。”
“后来发生了什么?”迟愿微微讶异。
狄雪倾道:“也是巧了,许在雪中等待太久,又听说奇毒终于有救,便放松了警惕罢。当我走去庄外准备为五陵剑侠解毒时,正听见他们在茅屋里争吵。”
迟愿道:“他们在吵什么?”
狄雪倾冷漠一笑,道:“他们说……”
“长微大哥,如果这毒解不了,咱们真的只能再活六年了么?”阳舒剑言语悲切,满含不舍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听他的,不来和你们趟这趟浑水。”
“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在一起就算不被辜负,早晚也要死于非命。”长微剑严厉训斥了阳舒剑,又低声埋怨道,“这一趟本来不是浑水,要不是老二贪婪,我们五陵剑侠此刻早已功成名就,好好的当着天外亭的座上宾,怎么也不会落到这样的悲凉下场。”
“就是!”平罡剑插嘴道:“我们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两天一夜,现在又要等着那个小姑娘,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假如那小姑娘一去三五日,咱们就在这傻傻等着,不被毒死也被冻死了。”
安世剑被大哥和五弟一起数落,激动道:“怎么了,我的计策有什么不好?我们是答应天外亭帮他们抵御啸风谷,也履行约定将啸风谷的杂碎杀了个干净。但我们没答应不杀天外亭的人啊。天外亭本就无力回天,没有我们,有天剑谱也是白白便宜了啸风谷的马匪。况且天外亭那帮窝囊废,拼到最后只剩十二个人,还伤的伤残的残。杀了他们,从此有天剑谱更名五陵剑法,由我们五陵剑侠帮他们发扬光大,天外亭门人也算死得其所了,这有什么不好?”
“对啊,还有最后那把火把一切都烧得一干二净。反正啸风谷都是打家劫舍的凶徒,正好来背这恶名。再说了……”茂英剑揉揉眼睛,小声又道,“安世二哥的计划,长微大哥当时也是点头同意了的。如今出了纰漏,便来责安世二哥的不是,未免太不讲情义了。”
“茂英四姐,你怎么跟长微大哥说话呢!”平罡剑驳斥茂英剑道,“要我说,安世二哥的计划没问题,长微大哥的决策也没问题。都是你这个蠢女人,误解了剑谱上的字句,才害得我们这么惨!”
茂英剑不服气道:“那你说,你说这些字什么意思!天外有天,剑上有剑,息饮仙露,剑魂戮仙。白纸黑字写着饮仙露三个字,剑谱旁边又摆着一瓶飞魂露,我当然以为是喝了这瓶药,就会对修炼剑谱有帮助啊!”
平罡剑骂道:“有帮助有帮助,有个屁的帮助,现在害我们全都中了毒!”
“行了!不要吵了!”长微剑看不下去茂英剑与平罡剑内讧,大声呵止道,“看看我们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互相埋怨怪罪,兄不友弟不恭,结义时的誓言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众人沉默不语,茅屋外的风雪声才重新呼啸起来。
须臾,那阳舒剑又轻轻问道:“可是那小姑娘已经发现这瓶药是天外亭的飞魂露了,她若知道了天外亭之战的真相,还会再救我们么?”
茂英剑嗤笑道:“阳舒三姐,你是不是被毒药毒糊涂了?咱们怎么可能让那小姑娘知道事情原委。”
“没错,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安世剑仔细想了想,阴鸷道,“那小姑娘要是问起来,咱们就先如实说。大哥当年与天外亭门主有交情,所以啸风谷围庄时天外亭才向五陵剑侠求救。可惜走漏了风声,啸风谷畏惧五陵剑侠,提前动手。当我们赶到时,天外亭早已无力回天。这药就是天外亭门主临终前留给咱们的,可惜还来不及告知使用方法他就断气了,所以咱们才不小心中了毒。”
阳舒剑为难道:“那小姑娘年纪虽弱,却异常聪慧沉稳。方才等待时,我仔细想了一下,她不过看了一眼药瓶,便向我们撒了不知什么药粉。我等全无反应,她也因此断定我们已经尽数失去了嗅觉。但绿色药剂并不稀奇,她又是怎么从一开始就猜想到这毒可能和飞魂露相关,所以才大胆试探我们的嗅觉呢?”
“阳舒三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思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茂英剑不屑道,“就算被那妮子识出身份,我们也只需按安世二哥教的话唬着她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是难辨。”
“茂英四妹,我言外之意便是想说,那小姑娘太过敏锐,不好骗。而且……”阳舒剑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似乎并非真心在意我们的生死……”
“一群污浊之人,倒是有个心思明镜的。”茅屋外,狄雪倾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