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218)
“如此浅显的道理,还需你个黄毛丫头来教训本王么。”宁亲王斥了楚缨琪一声,又冷笑道,“内织造局归在本王的内廷司治下,楚提司专程来此处捉脏,便是怀疑本王就是那勾结江湖贼子的朝廷中人了?”
“拿到证据之前,当然不能指认王爷与此事相关。”楚缨没有一口咬定,反道,“天下人尽皆知,王爷为避太子之嫌,已经主动卸下兵权,只做药布闲差。下官如此冒犯,何尝不是想尽快收缴赃物带回去,才好让那运送禁物的嫌犯俯首认罪,还宁亲王您的清白呀。”
“嫌犯……?”景榆桑微有诧异。
楚缨琪眉目一扬,压低声音道:“昨日傍晚提来的,费了好大力气审了整整一夜,才问出这么点端倪呢。”
景榆桑目光重重沉下,问道:“不知楚提司……捉了什么人?”
“宁亲王,下官斗胆一劝。”楚缨琪笑了笑,假意提醒道:“御野司的事,尤其是下官负责的案子,您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啊。”
景榆桑闻言,下意识看向运送布帛的车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楚缨琪趁机道:“所以,下官要亲自检验这批布帛,宁亲王可有异议?”
景榆桑收敛目光,冷声道:“这批布帛确实异常珍贵,御野司人多手杂,便不要粗鲁翻动了。楚提司一定要查,就遣人随在收纳布匹的内织造局掌帛左右,一并监察吧。”
“宁亲王深明大义,监察之事御野司最擅长不过了。”楚缨琪满意笑着,拱手谢过景榆桑。
景榆桑拂袖走进内织造局内堂,立即将随行谋士招到身边,低声吩咐道:“马上派人去查,看那瀚日织造局的掌事如今身在何处。”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这让近一个月间常来饮茶的迟愿隐隐生出些游手好闲的错觉。昨晚甩了宁王府的尾巴,又在二楼的另间房中看守整夜,迟愿不经意间思量起一件事。
抚着茶杯,迟愿与狄雪倾道:“真是奇怪,我几乎日日都来市隐寒舍,也不见有空房。怎么阳舒剑刚到,便闲出一间来。”
“奇怪么?”狄雪倾清浅笑道,“不是有句话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迟愿微微蹙眉道,“也许吧。但直觉告诉我,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狄雪倾轻松道:“就算有人有洞悉你我之计,故意让出房间,也是有心相助于我。雪倾便就受用,倒也无妨。”
迟愿先点了点头,又道,“话虽如此,但这家店始终蹊跷得很。日后得暇,我定要来探探它背后的真主子。”
狄雪倾闻言,淡淡看着迟愿,笑而不语,浅尝香茗。
迟愿言归正传,道:“昨夜幸得霁月阁消息及时,再晚些那瀚日织造局的掌事就要出城了。”
原来昨日郁笛到宁亲王府给葛赴传话,临别前正听见门童寻找葛赴的言语。小姑娘毕竟是霁月阁弟子,平日早已学过刺探之技。加之近半年来一直侍奉在狄雪倾左右,耳濡目染之下更懂得“凡事多加留心,必有奇馈”之理。于是那宁王府的客人刚从侧门出来,就被郁笛悄悄跟在了身后。那人也没让小姑娘失望,两次舍近求远兜兜转转才回到住处。因此,郁笛更加笃定,此人必有异常。
回到市隐寒舍,郁笛x将一路所见所闻说给狄雪倾听。狄雪倾并未小觑,即刻调动几处霁月阁埋在京中的眼线,发现那宁王府的客人原来是永州瀚日织造局的掌事。
关于永州瀚日织造局,霁月阁也存着些陈年消息。卷上记着:瀚日局织布工艺不精,但仍契而不舍连年向内织造局进献布帛样品。掌秘部众人解析此事时,都认为是瀚日局掌事憋着股心气儿,一心只想做成御贡织品的差事,也好光大瀚日局的门楣。但如今狄雪倾将永州大佛、私铁枪头、内织造局和宁亲王府联系起来,许多谜团不禁豁然开朗。
狄雪倾置下茶盏,道:“霁月阁做的便是消息买卖,大佛生铁案雪倾亦有几分关切。所以才想让大人去查查那人底细,没想到还真是不虚此行。大人愿为雪倾豪掷千金租住在此,这则新鲜消息便当作是雪倾的微薄回报吧。”
“怎会微薄。”迟愿诚挚道:“不瞒你说,自去年冬月在永州清剿了无相苑,楚提司着手追查生铁和枪头的下落,着实费尽心思,却始终收效甚微。昨夜擒住瀚日局掌事,不仅让我们的离间之计一举得成,还帮困境中的楚提司破了局,当真是大功一件。”
“大功?”狄雪倾嫣然一笑,凝着迟愿问道,“那……草民提供线索有功,不知御野司该如何奖赏?”
似乎没有料到狄雪倾竟会“邀功”,迟愿怔了一下,认真应道:“容我仔细想想。”
狄雪倾看着陷入思考的迟愿,不禁莞尔道:“雪倾与大人玩笑的。倒是大人分明查到瀚日局掌事将禁物藏在别处,却还让楚提司到内织造局去为难宁亲王。大人就不怕宁亲王得理不饶人,欺负楚提司么?”
“楚提司此去,还未必是谁欺负谁呢。”迟愿露出一丝同情神色,道,“目前看来,宁亲王确有将谋逆心思做实之嫌。但御野司并未掌握确凿证据,也不能证实宁亲王与永州大佛案有所牵连。所以楚提司也想借此机会试试宁亲王的反应。雪倾大可不必为楚提司忧心,这是她的惯用手段。越是天不怕地不怕,旁人便越是忌惮她。”
狄雪倾闻言,淡淡言道:“如此说来,确是雪倾唐突了。楚提司供职御野司多年,自然精于此道,雪倾不该对大人妄加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