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271)
迟愿立即凝眸细读信件。
原来,那两个奔赴角州的司卫经过数日勘查,在贯角道上找到了箫无忧落脚的长亭茶摊。那茶头承认自己亲耳听到有几个茶客在候茶时议论辞花坞的事,然后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出剑飞快,眨眼间就把他们全给杀了。因为他在那条路上摆摊儿多年,所以从装扮上认出那公子哥应是凌波祠的人。至于是不是有人假借凌波祠的服饰做恶,他便不得而知了,毕竟他仅仅认得的琴舍人不在那伙人中。
凌波祠人离去后,茶头慌里慌张奔去县衙报了案。衙役在现场仔细检查过五位茶客的尸体,发现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只能将他们暂时送到义庄停尸待查。随后,贡南县令下令准备缉拿疑凶到堂审问,但偏偏县内又生了极其猖獗的盗患。一面是百姓苦不堪言,一面是不好惹的凌波祠,加之那五个江湖茶客的尸体都开始腐烂了也无人前来报案,县令权衡再三,决定调遣大部分人手优先侦缉盗匪为民解忧。恰好这时来了两个御野司司卫过问此案,简直就像正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贡南县令立刻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了迟愿的下属们。
不过,两个司卫的目的与贡南县衙不同。他们此行目的并非缉凶,而是弄清那五个茶客的真实身份。然而他们在义庄验了整日尸体,却是无甚所得。于是两人又急急赶到贯角道上的长亭茶摊,方圆一里都勘查了个遍,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两人实在没了办法,只得立即修书报向晋州与迟愿知晓。
“休息好了?”迟愿一边问邢斯君,一边取火折将密信缓缓焚了。
“吃饱了,也睡好了。迟提司是要带我去哪里么?”邢斯君忽然紧张起来。
迟愿起身道:“晋州府衙。”
义州夜雾城下来了几个远路而来的客人,那三人刚到城门前,便险些与守门的弟子刀兵相见。
酒舍人严仲卿出手制服上前阻止的夜雾城门人,生气道:“俗话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尔等这般无礼,是觉得本舍人闯不进你这夜雾城么?快滚进去告诉你们白老头,就说我严某人给他送酒来了。”
“送酒?”守卫弟子不明所以。
酒舍人侧身指向身后两个壮汉抬着的酒坛,高傲道:“凌波仙,两坛。”
那弟子虽不知酒舍人藏得什么心思,却知道白冬瓜嗜酒如命。那老爷子几乎喝遍了大炎全境的各色美酒,x也饮过其他诸国的稀奇佳酿。却因为两派素来不和,唯独没尝过凌波祠的秘酿凌波仙是什么滋味。倘若让老爷子知道送上门来的凌波仙被他拦在门外,那他的小命可能就活不过今晚了。
于是守门弟子又仔细向远处四下望了望,确定城外仅有酒舍人一行三人,料想他们不至于单枪匹马的闯进夜雾城造次,便下了城楼向内城汇报而去。
很快,夜雾城向酒舍人一行敞开了边侧矮门。酒舍人虽然心有不满,但为了策反大计,只好忍气吞声的转向矮门进了夜雾城。
临近雾月楼,酒舍人远远便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那老人面露红光,身带酒气,在他快步逼近时,挂在腰间的那只乌黑发亮的半大葫芦止不住的摇晃着,发出液体撞击葫芦壁的闷闷窸窣声。
“无血葫芦,你我终于见……”酒舍人正要抱拳寒暄。
那老者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将足下轻功一点,径直向那两坛好酒奔去。
“白冬瓜,你不要欺人太甚!”先走侧门侮辱,又被轻看蔑视,他堂堂酒舍人在凌波祠中何曾过这般恶气,霎时挂不住颜面出手狠掏白冬瓜胸口。
白冬瓜摇晃身形躲了酒舍人,再扑向酒坛。酒舍人不甘心被如此戏弄,又连着三套攻势向白冬瓜后颈、脊心、下盘招呼上去。那白冬瓜也不反击,身体竟像根软骨的长蛇一样摇摆扭转,再次化解了酒舍人的攻势。然后又笑吟吟的朝抬酒大汉逼近,吓得两个抬酒大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远。
酒舍人无奈,俯身在地上拾起两颗大石子,卯足力气高声喝道:“白冬瓜!你再动一下,本舍人便将这两坛九十年窖龄的凌波仙当场打碎,让你又悔又恨醉死在满地的酒香里!”
“你敢!”白冬瓜头也不回,跳起身来扑向一个抬酒大汉。
酒舍人疾速掷出一颗石子,威胁道:“那就看看是你抢酒的动作快,还是本舍人的暗器快!”
未料话音刚落,酒舍人便感觉一道身影忽然闪到了自己的身后。剩下那颗石子被重重打落不说,眨眼间那老头子已经背着手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凌波祠酒舍人大驾光临夜雾城,找老夫有何贵干?”白冬瓜眼皮半睁半合,仿如大醉未醒。摊开手心时,已被捏碎了的石子便像沙砾一样散落在地上。
酒舍人顿了顿,愠怒道:“不是我酒舍人奈何不得你,而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愿向你出手罢了。”
白冬瓜回头瞄着酒坛,问道:“可是多大的事呢,竟让酒老弟舍出两坛凌波仙?”
酒舍人看了看四周,不悦道:“这就是你们夜雾城的待客之道?你不会想让我站在庭院里与你商谈那价值两坛凌波仙的要事吧?”
“别人来是客,但你凌波祠……近日可未必是客啊。”白冬瓜言有所指。
酒舍人压低声音,道:“老弟我正是为两家近日之事而来。”
“倒是有诚意。”白冬瓜又看了看两坛酒,应道,“那……进去说?”
“好!”酒舍人一扫不快,道:“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