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297)
迟愿点头,但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被狄雪倾带偏了话题,重新追问道:“不要回避我的问话,倘若那时我不能及时赶到山中小屋……你要怎么应对箫世机?下毒么?箫世机不是寻常武人,再快的毒发作也要时间,足够他出手一击置你于死地。你的办法,不会是与他同归于尽吧。”
“当然不是。”狄雪倾目光轻散道,“我这一生,还有件未尽之事,怎会陪他去死。”
“所以,你到底要如何处置?”迟愿认真看着狄雪倾。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她着实很在意这个答案。
“大人,雪倾何尝不是有所能言,有所不能言。”狄雪倾回望着迟愿,心中缓缓掠过一丝隐忍的踌躇。犹豫片刻,她终于还是垂下眼眸,轻声道,“不过……若到恰当契机,雪倾会向大人坦诚一切。大人你可愿……再等等么。”
狄雪倾如此直接的拒绝了沟通,迟愿难免失望。不过令她稍感欣慰的是,狄雪倾这次终于不再是一味回避。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较之先前的防备,狄雪倾似乎更倾向于对她敞开心扉了。
“我当然愿意等你。”迟愿无声轻叹,迁就道,“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绝不可再犯险冒进,一定要三思后行。”
“好。”狄雪倾释然浅笑。
“别敷衍。”似乎对狄雪倾简单的应答不满意,迟愿皱着眉心牵住了狄雪倾清凉的手指,严肃道,“看着我,认真说。”
“好罢。”狄雪倾平静了神色,看着映在迟愿眸中的自己,正色道,“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我与大人都要顾及彼此。绝不因一时意气执意孤行,若违此言,天地诛心。”
迟愿无奈道,“你只需认真答应就好了,何必发这么重的誓,而且怎么还带上了我?”
狄雪倾唇角微扬道,“当然是为了防止大人自己放火,却不许雪倾点灯啊。”
“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迟愿笑着皱了皱眉,手臂下意识压住了肋处。
“大人初伤,不宜太多说话。”狄雪倾说着,站起了身。
“你去哪……”迟愿不舍。
“去找梁郎中配些驱寒药剂。”狄雪倾绕过屏风看着对面屋中的床榻,回眸又道,“或许……要委屈方才那位司卫住到我的房间了。”
迟愿闻言,心中倏然一暖,眼底也随之漾起了眷眷温柔。
狄雪倾离开别院主屋,把所需药材和梁玉靛说了。
“火噬花?”梁玉靛看着狄雪倾写来的药方,不禁万分惊讶道,“姑娘属实身体凉寒,火噬花也确是药性炙热。但你可知这味药材带有剧毒,一旦服下若无解药,后果将不堪设想!”
“梁郎中先忧心火噬花毒性,反倒令我放心。”狄雪倾平静道,“此药珍稀,莫非杏篱医馆正有备存?”
梁玉靛摇头叹息道:“也不知你是倒霉还是走运。早年我与外子离开师门时,曾获赠两株火噬花。可惜医界至今无人研得化解火噬花毒的良方,我们便一直不敢拿它入药。那两株干花都快在药柜里放出霉来了。”
“火噬花放得越久药性越弱,毒性反而越强。”狄雪倾轻声道,“虽然不是最佳的使用时机,但聊终胜于无,这两朵花我便先买下一株罢。”
“不行!”梁玉靛斩钉截铁的拒绝道,“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卖药给你。其他的药材你想要什么,都管够。唯独这火噬花不行。你想想,只要吃下这花,不出两日你就得死在我们医馆里,那怎么能行呢!”
“梁郎中。”狄雪倾目色平静道,“火噬花之毒并非无解,只是常人不知道罢了。”
“早就觉得姑娘通晓岐黄,如此不以为然,莫非姑娘有解毒的方子?”梁玉靛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狄雪倾。
狄雪倾摇头道:“我不过浅知医理,并没有解毒的本事。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几颗解药罢了。”
“这样啊……”梁玉靛将信将疑的捏着下巴,像在脑海中搜寻着某些陈年经久的记忆。
狄雪倾见状,微笑道:“放心,我若真的中了毒,一定会识趣的死在外面,绝不累及杏篱医馆的声誉。”
“姑娘哪里话。”梁玉靛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她实在想见识一番究竟是什么样药可解火噬花之毒,于是犹豫答应道,“那好吧,明早我会按姑娘的方子配药,熬好之后给你送到别院去。”
“不劳梁郎中了。”狄雪倾推辞道,“请药童送来一副炉扇即可。药,我亲自烹煮。”
“也罢。”梁玉靛若有所思,应了下来。
到了第二日天明,狄雪倾正在摇扇烹煮时,两名霁月阁女弟子带着一身霜寒,匆匆敲响了杏篱医馆的大门。梁玉靛这才知道那清虚冰寒的女子竟是凉州霁月阁的阁主。
两名女弟子被药童引到别院,一进院门就嗅到了浓郁的苦涩味道,然后便看见披着一方薄毯守在小炉边的狄雪倾。
“阁主,让我来。”郁笛快步上前接过小扇,代替狄雪倾看着药炉。
“我们行得慢了,让阁主久等受苦了。”单春施礼过后,从行囊中取出件雪白的裘毛披在了狄雪倾的肩上。
那白裘蓬松轻巧,很快便为狄雪倾隔绝了义州清晨的寒气。
“一路辛苦。”狄雪倾轻轻点头,向单春伸出手。
单春立刻从袖中拿出一只蜡封的细竹筒递了上去。那竹筒里装着笑面鬼孙自留最新探查到的信息,狄雪倾轻轻一捏除出去蜡封,抽出里面的空白信纸凑近火炉微微熏烤,字迹就慢慢显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