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344)
她果然在梅雪庄……!
迟愿看见两人拿的正是她送给狄雪倾的烟紫玉项链,心深深沉了一下。于是她将两人拦在房中,压低了目光。
“你,你什么意思!”那两人抽出崭新的佩剑,怒斥道,“庄子这么大,想要宝贝自己去找,难不成还要明抢!”
从两人的武器和持剑的架势来看,多半是没什么武功来浑水摸鱼的。于是迟愿也不与他们废话,干脆利落的将两人撂翻在地,扯走烟紫玉项链后又将两人赶出了泠香居。
然而当她仔细打量过房间后,却发现房间里除了一条项链与狄雪倾有关联,其余物件并不像狄雪倾所有,就连那一碗苦药的味道也与狄雪倾所服有所不同。迟愿便将项链收进腰间锦囊,也出了房间。
不过一会儿功夫,江湖人已将梅雪庄翻腾得一片狼藉。混乱中,迟愿瞥见一袭棕色身影正渐渐向院落边缘的风雪中隐去。她心思一转,悄然跟了上去。
那棕衣婢女好似揣了一副卷轴,一路向后山深处越走越深。几番曲折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一块覆满霜雪的巨石前。
迟愿即刻隐身于雪色掩映的丛林里。
只见那婢女四下张望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异样,便俯身在一棵松树下的冻土里费力挖掘半晌,取出件不知什么东西藏在怀中,然后闪身消失在了巨石后。
又待片刻,等到天地间只有簌簌飞雪之音,迟愿才来到巨石边。此时树下土坑已被粗略掩埋,落雪之后几乎快没了痕迹。迟愿继续沿着巨石仔细探查,终于发现了通往山谷深处的密道,便也谨慎走进了幽深山谷。
山谷两侧突出诸多岩锥,像无数利刃一样相互交错着直指灰白色的天空。冰霜凝结在岩壁上,将山谷妆点得有如冰雕玉砌的仙境。山谷上方虽可见天,但风势不强,鹅毛雪片纷然飘落,静谧舒缓,仿佛隔绝了一切尘世纷扰。
迟愿继续往山谷深处走,远远看见山岩下有个覆雪的小屋,还有燕鸿带着四个武者在屋外守卫。那婢女近前简单交谈几句后就走进了房中。
思及武者所护的小屋中许有狄雪倾在,迟愿决定不伤及这四人。又再悄然靠近几分,她看见小屋倚靠山岩的那一面有个狭窄的缝隙可以藏身,便从雪中拾起一块石子,攒足内力向屋子对侧的山谷掷去。
石子疾速穿过风雪,打在晶莹剔透的岩锥上,咔嚓一声脆响,碎裂下许多冰壳来。那几人顿时提高了警惕,燕鸿吩咐二人原地警戒,自己带着另两人迅速奔向声响处去探查。
迟愿趁机点起轻功,在守卫归来前绕到了小屋旁侧,压低气息紧紧贴在木屋墙边后,便听房中隐隐约约有人在轻声说话。
“庄主,彻骨,蚀魂,烙心都在……入髓呢?”清冷的质问透着疲惫。
确定狄雪倾与她只有一墙之隔,迟愿刚刚镇定下来的心跳不由自主又加快了几分。
“她回不来了。”听得出,穆乘雪回应的气息也很虚弱。
“……为何?”狄雪倾好像已经猜到几分,却还是执意追问下去。
“多半已经死在宋玉凉的棠刀下了。”穆乘雪锁紧眉心不去回忆,却忍不住数声重咳。
沉默半晌,迟愿才听见狄雪倾幽幽言道:“庄主本是嫌我碍事,才把我囚在留香冢几近月余。结果到头来,依然落得如此坑狼狈。”
“你在嘲笑我!”穆乘雪声音愤怒,咳喘愈加剧烈。
“雪倾不敢。”狄雪倾无奈道,“只是我早奉劝过庄主,此事牵扯御野司,背后更有朝廷隐秘,需从长计议,谨慎而行……”
“什么从长计议,谨慎而行!”穆乘雪愤慨道,“我看你就是不忍对那姓迟的小娘子下手,总要找些由头替她开脱。此番带你同去开京,别说不会成为本座的帮手,怕是还要临阵倒戈,护着那个姓迟的与我作对!”
迟愿听闻两人说到自己,又将耳朵贴近墙壁几分。
狄雪倾却只净淡道:“庄主若依我所言,入髓未必会死。”
“入髓已殁,多说无用!你……”穆乘雪正要再训斥狄雪倾,忽闻屋外燕鸿大声呼喝。
“什么人!出来!”燕鸿抽出长剑,逼近了木屋后侧的间隙。
原来他方才在山x谷对侧没有察到什么端倪,还以为是山岩自然坠落的声响。但回到木屋后,他又在脑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倘若是有石块从山谷高处落下击碎了冰壳,那么冰壳应该从岩石的上方开始碎裂。而那岩石上方的冰壳还保持完好,冰壳是从下方碎裂的,也就是说……是有硬物自下而上击碎了冰壳。如果这冰壳是被什么人以暗器击破,其目的倒像是一出调虎离山。而房中人尚在对话并无异常,那这周围能藏身的地方……
燕鸿猜的没错,在他的施压下,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慢慢从屋后现身出来。
“红尘拂雪?”燕鸿很快认出这个姿容秀逸的女子,不可置信道,“御野司真是迫不及待的要赶尽杀绝啊,竟被你寻到此处来了!”
“想缉拿我等回去?除非我们死!”另外四人也纷纷抽剑出来,将迟愿围在中间。
迟愿见状,单手将装在白色绸袋中的棠刀举在身前,冷静道:“迟某此行并非为此。”
燕鸿半信半疑道:“那……你想干什么!”
迟愿微微侧目望向木屋,轻声道:“我要见霁月阁主,狄雪倾。”
江湖人都进了山,喧嚣数日的小村终于在风雪间恢复了往昔的宁静。李捕头还没有离开车马店,把手下的捕快们遣去吃喝后,他给自己烫了壶烧酒,一边小酌一边等候某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