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15)
“对了。”三不道人听到此处,转了转眼睛,试探问道,“方才沧泽宫主询问方堂主背后人脉,方堂主尚未回答。可是你刚刚提及的尊主?不知他又是何方高人?有甚能耐?”
“既非同路之人,我家尊主的身份,岂容尔等随意打探?”方士殷高傲拒绝了三不道人,却又吊着众人胃口道,“不过本座可以告诉你们,尊主在九州布局多年,钱财人马皆尽丰裕,实力不容小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们从御野司大牢里救出来,已是最好的证明。而且,我家尊主现在还有个势头正盛的盟友,便是那位宁亲王景榆桑。”
“是这样啊……那看来喜当家早已与宁亲王定妥从龙之功了,哪里还有盈余给他人分一杯羹。”三不道人酸冷一哼,连妒羡之意都忘了掩饰。
“三不盟主多虑了。”方士殷笑着圆场道,“尊主处事向来公平,自不会以投诚早晚论功。而且他还深知江湖人秉性洒脱,不愿为他人驱使。所以诸位只需与他合作一场,来日宁王得势,尊主便会在御前做保,令新帝优待诸位及各家门派。”
“合作?”三不道人与书英才、闻怅、秋岑一一交换了目光,问道,“你那尊主倒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狄阁主已代诸位询过了。”方士殷看向狄雪倾,似笑非笑卖了个关子。
众人又将视线集中在狄雪倾身上。
狄雪倾平淡道:“尊主要望塞城。”
“什么!”三不道人不可置信瞪圆了双目。
“没错,尊主要望塞城。”狄雪倾重复一遍,算作确认。
“想要望塞城?那什么劳什子尊主,他是疯了吧!”三不道人惊愕道,“望塞城就在永州境内,贫道再清楚不过!那等屯兵重地,轻骑重甲、战车弓弩,一应俱全!光是兵丁少说也是五万有余,江湖两盟便是倾巢而出,也不过杯水车薪,甚至刮不掉望塞城的一块儿墙皮!宁亲王和那尊主既然筹谋多年,难道没有十万大军克此强敌,却要将我等江湖人当做马前卒,先去送死?这与死在景明刀下有何不同?简直太恶毒了!”
“三不盟主先别急着涨他人威风,宁王自然有备而战。”方士殷勉强赔了x个笑,耐心解释道,“望塞城兵士的功夫,大多都是军中武教头笼统教授的粗浅拳脚。宁王的部将呢,也都是些寻常兵士,与望塞城守军实力相当,便是克敌一千,亦难免自损八百。倒是咱们江湖人,各家都有精妙心法,教习出来的弟子哪个不是以一当百的好手?而且,这一战,江湖义士只需破开望塞城的城门,宁王大军便会随之袭来,长驱直入杀他个片甲不留。待到拿下望塞,宁王即可中镇永州,左挟凉州,右领燕州。如此一来,大炎最兵强马壮的三州便尽归宁王麾下,九州也当唾手可得。仅凭此一役,即可换宗派门楣转危为安,真不知诸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三不道人眸光烁动,却又缄口不语。
书英才接过话茬,忧心忡忡道:“话虽如此,可即便三州在手,靖威帝仍有十倍之师,谁能保证宁王最终一定能胜呢。”
“行军打仗与江湖过招没有两样,哪有胜败未卜先知的?”方士殷敛了和善神情,似是愠怒道,“非要论胜算,宁王大军和景明官军本是三七之势。倘若拿下望塞城,便可转为五五平分,谁又能保证最后的赢家不是宁王呢!”
众人下意识的点头,显然立场已经送摇,却始终无人率先表态。
狄雪倾略一沉眸,轻声道:“我与诸位约定,袭城前日,为各派提供宁王军中服饰。”
云天正一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纷纷流露默许之意,想来是被狄雪倾看破了最后的顾虑。
“罢了!”三不道人狠狠应道,“三不观应战便是!”
有三不观带头参与,正青门、挽星剑派、旌远镖局随后也都应了邀。
狄雪倾眉目轻舒,道:“夜色已深,秋雨且浓,正是遁去的好时机。诸位归心切切,雪倾便不久留了。可待小雪时节,各领三百好手于望塞城外的赤石镇集合。届时,我会为大家详解夺城之计。”
三不道人点点头,谨慎道:“可眼下距小雪之日尚有两月之余,狄阁主把举事秘辛都摆在台面上,就不怕有人向官府告密,东窗事发,功亏一篑吗?”
“各派甄选精锐,考验其心,两月之期实属必须。况且望塞乃咽喉要地,稍懂兵法的人都知道,宁王欲成大势必拿此城。那么这场恶战便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反倒算不上什么秘事了。”狄雪倾先陈述一番,随即话锋一转,又道,“而且我正要说,诸位方才饱饮山溪之水,又大快朵颐食用许多胡饼,现在是否觉得唇舌之间有些酥麻之感呢?”
“狄雪倾!你果然做了手脚!”水碧青早觉口中不适,只是被孙自留那番“不必多此一举”的话打消了顾虑。如今狄雪倾亲口问询,她不由得第一个懊恼出声。
罗英新亦道:“姓狄的,我就知道这卑鄙之徒没那么好心救我们!勾结逍遥堂骗我们卖命就算了,竟还趁我们饥寒交迫,不设戒心,在食水里下毒!”
“什么下毒,说得难听。”狄雪倾唇角轻扬,微笑道,“我只是受教于义剑尊,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毕竟小雪之日,还要仰仗诸位勠力同心攻克望塞呢。所以大家不必恐慌,这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效果比化劲散轻些,大约会折损诸位四层功力。但解法呢,又比化劲散难上许多。我想就是玉絮霄荷出手,也得耗去百日功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