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29)
而丹砂道外的赤石镇上,又有几许伤痕累累的身影重新聚在了一起。
“怎么搞的,狄雪倾?你那一身的功夫呢,怎么会伤成这样?”叶夜心只有几处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她一边转着手心里的匕首,一边心口不一的数落着狄雪倾。
狄雪倾坐在屋子里间,强忍痛楚,隔帘揶揄叶夜心道:“除了大意中了一支流矢,我身上的剑伤应该没有叶城主多吧。”
“你们两个,还有力气斗嘴。”趁狄雪倾分心,水碧青利落出手,从她背后的肩胛血肉里拔出一根染血的箭矢。
狄雪倾登时凝紧眉头,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水碧青视若无睹,先帮狄雪倾清理了伤口,又取来银针和桑皮线把那道深痕缝合起来,然后涂好止血药仔细包扎完毕。
“多谢……玉絮霄荷。”狄雪倾的额头泛起一层细密汗珠。
水碧青摆摆手,回道:“按你先前下药害人的行径,我本不该理你。但你方才在丹砂道为我拦下一刀,就算扯平了。你先休息,我再去看看其他人。”
水碧青掀开帘子出了里间,单春赶快走了进来。她看见狄雪倾的背上已经没有箭矢了,赶快单手帮狄雪倾提起衣衫,又为她围上了厚厚的衣裘。
“单春……你怎样?”不知是冷侵肺腑还是痛入骨髓,狄雪倾说话时齿间轻撞,不由自主的打着寒战。
“我没事,只是小伤。”单春一只胳膊用布带吊在颈上,露在外面的整只手都惨白得没有什么血色。
狄雪倾看见,眸色愈加幽深,又问道:“郁笛呢,她怎样了?”
“阁主放心。”单春故作轻松道,“小丫头命大运气好,那一箭虽然把她的小身板射穿了两个窟窿,但却没伤到什么要害脏器。玉絮霄荷早就看过了,取箭止血都很顺利,现在正躺在侧屋里疼得呜呜哭呢。”
“没事就好……”狄雪倾神色稍缓,轻声呢喃。
外间,箫无曳沉默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云天正一为何言而无信,还是他们早就打定主意,想借刀杀人抹杀自在歌。”
叶夜心用力把手中的匕首往桌上一钉,隐忍道:“若当真如此,自在歌定要让云天正一飞灰湮灭!”
“叶城主,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叶夜心话音未落,房间大门被人一脚踢开,竟是三不道人带着一众云天正一之人闯了进来。
“狄雪倾!方士殷!你们都给我滚出来!”罗英新第一个高声叫嚷。
秋岑也狠狠捏着长剑,低而悲切的附和道:“狄阁主,请你出来对质。”
“狗杂碎,还敢来找死!”叶夜心立即从桌上拔出匕首,怒指云天正一众人。
“还没去找你们算账,就送上门来聒噪了,正好拿你们祭奠自在歌的盟友!”王卜霖和水碧青亦备好了武器和药粉,对那一行人怒目而视。
箫无曳也抽出闲敲剑来,严厉斥责道:“你们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没来丹砂道!”
“为什么?”三不道人愤愤不平道,“不如问问霁月阁的狄雪倾和逍遥堂的方士殷,看他们两个到底做过什么腌臜勾当!”
“三不盟主。”听到三不道人的声音,狄雪倾在单春的搀扶下从里间走出来,冷淡道,“今夜背信弃义,让两盟的姐妹兄弟白白死在战场上的,好像是你们吧。”
“妖女!还在狡辩!”罗英新抽出长剑,指责道,“还以为自己做的肮脏事神不知鬼不觉呢?要不是那个提司早把实情告知三不盟主,今晚云天正一也要稀里糊涂的为你们的野心陪葬!”
“狄阁主,他们什么意思?”王卜霖眉头一皱,看向狄雪倾。
狄雪倾已然猜到几分,但却故意摇头道:“想来是云天正一与御野司勾结,见利忘义,又来栽赃。”
“你放屁!”罗英新怒发冲冠,顾不得仪礼,破口大骂道,“是那提司主动上门告知三不盟主,说方士殷和夏奇峰都是宁王麾下的走狗!一个缉拿逼迫,一个煽动引诱,让两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为的就是做下骗局,让咱们江湖人给他们做马前卒,攻打彤武关!”
狄雪倾发觉罗英新的话语里并未提及到自己,眸色轻动,意识到了什么。
箫无曳显然不接受罗英新的说辞,气恼道:“如果逍遥堂有问题,两盟可以私下对质。今夜大战,云天正一临阵退逃,分明是把自在歌往死里逼!”
“小丫头说话恁的不好听。”三不道人眉头一竖,反驳道,“云天正一并非临阵退逃,而是明哲保身。”
“好一个明哲保身。”叶夜心怒意升腾,操起匕首就要上前。
“战时失约,此刻现身,三不盟主不妨直说,此来何意?”狄雪倾抬手把叶夜心拦下,用目光示意大家都有伤在身,勿要冲动。
“当然是来拆穿你们,让整个江湖都看清你们的嘴脸。”三不道人见狄雪倾克制,便以为她心虚弱了气势,于是讥讽道,“狄雪倾,你和那个方士殷很会做戏啊,你们两个不搭台子唱戏真是屈才了!”
叶夜心不服气道:“就算方士殷是宁王的人,关狄雪倾什么事?方士殷已经被朝廷抓走了,你们与其厚颜无耻的来这里叫嚷,不如去向你们最爱巴结的朝廷要人!”
罗英新骂道:“她不是也在给那个什么金桂尊主当走狗么?他们两个本就沆瀣一气,敢说利用两盟之事与她毫无关系?”
闻怅沉着脸孔道:“如果狄阁主出卖云天正一为自己谋利益,那清州正云台恐怕就没有霁月阁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