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33)
“还轮不到你来问询我。”迟愿深深呼吸,冷静情绪,在脑海中梳理几许疑点后,认真问道,“那时两人佩长刀,是不是与这几日看守你的人使用的佩刀相同?”
林丛回道:“嗯,是一模一样的。”
迟愿目光严厉,又问道:“那两人所带物件,在官府收缴之前,你们有没有额外私藏?或者事后又发现什么没有?”
“这,嗯……”林丛支支吾吾的哼唧几声,不情不愿的回道,“草民去马厩抓贼的时候,确实捡到一件x看起来很贵重的马鞍饰品。”
提到马鞍,迟愿忽然想起什么,不禁问道:“那饰品是什么材质,如何图案?”
林丛如实答道:“应该是珐蓝的,刻着宝瓶纹样。”
“那饰品……你还留着么?”迟愿的目光逐渐凝重,甚至下意识抿紧了双唇。
“留着。”林丛点头道,“当时以为捡到了宝贝,想当掉换钱。但酒家出了那档子事,我也不敢把它拿出来见光,现在还藏在家中,准备避过风头留给后世子孙。”
迟愿冷声道:“你倒是会替家人盘算。”
林丛尴尬的抓抓头,殷勤道:“倘若与大人办案有关,小的交上来就是。”
迟愿严肃道:“藏在何处?我派人去你家中取。”
林丛一听真的要拿,虽然不舍也只能如实告知。
迟愿点头,再问道:“那两个客人的样貌你可还有印象?”
“怎么不记得。”林丛略显痛苦道,“不瞒大人,那俩人一个凶神恶煞,一个死状凄惨,夜夜都像梦魇一样缠着我。”
“他们各自长得如何?”迟愿立刻询问。
林丛回忆道:“先来的那个,一张脸长得棱角凌厉,剑眉凤目,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既威严又阴狠的样子。哦对,还有一颗黑痣嵌在他左边的眉毛里。”
“你是说……左眉含珠……”迟愿一下就想到那个熟悉的人,心不禁猛然一坠,随即剧烈跳动起来。她勉强按捺住强烈的懊恼和悔恨,低哑晦涩的问道,“青衣男子呢?”
林丛不禁赞叹道:“那位公子倒是生得眉目清凛,文雅俊逸。哪怕随身带着长刀,也不像是江湖人。看他的身姿举止,便说他是京中的状元郎,我也会信。”
迟愿闻言,眼眶泛红,顿了一顿,才道:“你方才问我与那青衣男子的关系,可是觉得我的样貌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嗯。”林丛点头回道,“大人一进屋来,小人便是再眼拙不清,也一下就想起了那位不幸殒命的客人。”
“我知道了。”迟愿沉默须臾,起身整理衣襟道,“稍后还要劳你进京一趟,我有件物品和一个人需要你来确定。”
“大人!草民所知一切都已据实告知,还望大人放了小的吧!!眼看年关就要到了,草民的妻儿还不知草民的生死,苦苦盼等草民回家团圆呢!”林丛一听还要进京,更不知等着他是什么龙潭虎穴,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团圆?”迟愿微动恻隐之心,却还是狠心拒绝道,“你家儿子如今该是二十几岁年纪了吧。你可知那青衣男子的女儿自四岁起,便再也没有过过一天阖家团圆的日子?所以抱歉,此事重大,我暂不能允你归家。”
林丛面色如土,不敢言语。
迟愿见他畏惧,更进一步责问道:“难道你不想查处真凶,让你那替死的弟弟早日安息?还是说,每每家人围坐畅享天伦时,你从未对林满抱有半点愧疚之情!”
“我去!我去行了吧!这二十几年,我没有一日不祈祷那杀人的恶徒非命横死!”林丛腥红眼睛,林满的枉死到底是他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对当年的旧人旧物还记得多少,以及你的胆魄和决心吧。”迟愿语音虽轻,但目光坚毅非凡,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重新厘清思绪和心境,迟愿走出关押林丛的房间。
蓝钰烟早已在旁等候多时。见迟愿出来,她款步上前,关心道:“大人可问出所需的信息了。”
“很有收获。”迟愿目光灼灼的点头,又谨慎道,“护好林丛的周全,我还要用他。”
蓝钰烟立刻让那两个男司卫近前来仔细守备房间,然后向迟愿使了个眼色。
迟愿会意,把耳朵凑近蓝钰烟唇边。
蓝钰烟怔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轻声道:“大人好像有尾巴了,就在官驿外。”
“我知道,京城跟来的。刚甩掉几天就又找上来了,倒不愧为御野司的司卫。”迟愿神色冷峻,思量道,“不过现在我的确不方便拖着尾巴行事,烦劳蓝提司帮我引开她们。”
蓝钰烟含眸微笑道:“我随行的一个属下,身形与大人相似。”
迟愿郑重道:“然后还请蓝司卫给林丛穿上司卫服饰,再以回家省亲为名,将他带到京城安野伯府秘密羁押。切记,此事关系重大,千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你、我、他都会有性命之忧。”
“属下明白。”蓝钰烟亦认真的拱手回应道,“大人所托,钰烟一定不负所望。”
“嗯……”迟愿轻拍蓝钰烟手臂,勉强露出一丝微笑道,“待尘埃落定,我在安野伯府专程设宴酬谢蓝提司。”
“大人,不……”蓝钰烟本想客气推辞,犹豫一下,还是改口道,“……不要独自勉强,万事小心。若有需要,钰烟……随时听候差遣。”
迟愿目光微动,颇为感慨的深深点头。
随后,趁两个探子在街边店铺喝奶酥茶取暖,一道黑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彩岩镇官驿中飞驰而出,看身姿俨然就是提司迟愿。两个探子余光瞥见,生怕再次跟丢目标,奶酥茶也顾不得喝完,立刻上马尾随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