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44)
待林丛被带下去暂作等候,书房中只剩下迟愿母女和狄雪倾三人。
“愿儿。”韩翊神情凝重,揉了揉额角道,“先前你飞书所托之事,母亲已经办妥了。”
“结果如何?”迟愿和狄雪倾不约而同看向韩翊。
“虽无字迹为证,但却是娘亲访于思旧部,从孟校尉口中亲耳听来的。”韩翊似与迟愿对话,却郑重望向狄雪倾。
狄雪倾会意,颔首道:“安野夫人为人,雪倾信得过,您请讲罢。”
韩翊勉强微笑,点头道:“愿儿所问确有其事,宋玉凉那时的确离开过燕王府大约十日时间。”
“十日……快马加鞭往返燕凉两州,应是足够。”迟愿浅浅估算,又问道,“那孟校尉可知宋玉凉去往何处?”
“我问过了,他不知道。”韩翊摇头道,“不过孟校尉说,在宋玉凉擅离职守前,曾拷打过燕王府的管家,询问一件东西的去向。当时他在门外值守,听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宋玉凉在问什么鎏金甲,那下人回答说随着赫阳郡主的嫁妆一并送到凉州去了。”
狄雪倾目色幽暗道:“鎏金锦云甲。”
“那不是……?”迟愿不禁一怔。
“正是。”狄雪倾垂下眼眸,尝试在脑海梳理燕王府、霁月阁、凌波祠、鎏金金云甲、宋玉凉、赫阳郡主、燕王世子和燕鸿之间究竟有哪些细枝末节的联系。
“难道他竟是为了这件鎏金甲,才不远千里飞赴凉州,对赫阳郡主痛下杀手么?”韩翊不解道,“天下珍物何其之多,宋玉凉这般做到底是图什么。”
“天下宝物虽多,但有人却心心念念只认这件鎏金锦云甲。”狄雪倾轻轻一语,似乎捋清了些许脉络。
迟愿恍然道:“你是说,孤弦问水,箫世机。”
狄雪倾目色冷冽,道:“可惜,箫世机死得太早,这问题只能向宋玉凉要答案了。”
“你们……想怎样对他?”所有的一切,最后终于绕到韩翊最担心的话题上。
“我们打算这样……”来到安野夫人身边,迟愿合盘托出了她的谋划。
韩翊听完双眉紧锁在一起,痛失所爱二十余载,此等杀夫之仇韩翊何尝不恨。但她还是反复权衡,思虑良多。哪怕她明知道迟愿和狄雪倾都已是当世翘楚,也难免发自内心的担忧两个丫头的安危。
不过,韩翊更加清楚,大炎朝廷永远不会为迟于思昭雪,二人此行更已无可阻拦。她只能含泪默许,然后站起身来,将迟愿和狄雪倾一人一手牵进掌心里,重重覆下。纵有千万叮咛,也只化作一句最揪心的嘱咐,“娘要你们……活着回来”。
迟愿与狄雪倾凝眸相望,彼此无言,唯有将轻合在韩翊双手间的手指,悄然勾紧了些。
从安野伯府出来,狄雪倾避开耳目,悄然投进了市隐寒舍。迟愿则换上暗绣嵌金的冬式提司服,带着岚泠、林丛和手下两个得力的男女司卫一起,直奔御野司而去。
这边,宋子涉已把迟愿携带女犯归来的消息递给了宋玉凉。收到迟愿求见的请求,宋玉凉便不动声色的让她到御野司正庭来叙话。
“提督大人。”迟愿目光如炬,直盯着宋玉凉施了礼,然后抚手让随行四人侧立堂下。
“迟提司,此行辛苦。”宋玉凉语气冷淡。
“属下无能。”迟愿拱手应道,“属下初去时,确助彤武关避过一劫。但很遗憾,守备麦庆丰贪功冒进,彤武关最终还是陷落了。”
“守关之事与御野司无干,你不必因此自责。”宋玉凉假意安慰迟愿,话锋一转道,“本督听闻,你与江湖两盟在丹砂道上恶战一场,可有什么收获?”
迟愿平淡答道:“属下此去,刀斩了逍遥堂的方士殷。”
“呵,那到是要恭喜世侄女,在这天箓太武榜上仅与本督相隔一人了。”宋玉凉似笑非笑薄赞一句,眼中却对迟愿如此年纪便登上榜三之位极为不爽。
“属下只是尽提司之职,平两盟之乱罢了。”迟愿只当不察,继续言道,“方士殷战败被擒,当场自尽。手下司卫勘验尸身时,发现他身上亦有些特别的秘密。”
说到这里,迟愿不再言语。
“有什么秘密?”宋玉凉无甚耐心与迟愿打哑谜。
迟愿作势观望左右,谨慎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督公单独聆听。”
宋玉凉犹豫一下,挥手让庭上众人纷纷退下。
待岚泠把林丛安全带出庭外,迟愿来到宋玉凉案前,低声道:“那方士殷胸前,也有三朵金桂刺青。”
“什么!连他也是金桂之徒?”宋玉凉颇感意外,连连用手指揉捏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虽说方士殷是金桂之徒也算是个大消息,但毕竟其人已死,再翻不起什么浪来。所以此刻,宋玉凉的心思更落在迟愿带回的女犯身上。然而迟愿说东说西始终没有提及此事,他很难不猜疑迟愿包藏祸心有所企图。但宋玉凉又不好直接开口讯问,否则就等于告诉迟愿,是宋子涉派了尾巴一路盯着她,也是御野司在城门口布下眼睛对她处处提防。
迟愿看出宋玉凉的心思,顺水推舟道:“不知提督可还记得,属下往昔汇报过的金桂之人。”
“记不记得又如何?”宋玉凉难掩不悦。
迟愿悠悠述道:“迄今为止,御野司记录在案的金桂数量,常百齐九朵,柳色新七朵,无一物六朵,宫徽羽五朵,方士殷三朵。那夏奇峰虽然数量不详,但按其武功来看,倒不像八朵之辈,应是四朵。”
宋玉凉不耐烦道:“这些本督早已知晓,何必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