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47)
“大人可睡得安稳?”狄雪倾随意掠过耳畔发丝,示意迟愿一起坐到案前。
“我还好。”迟愿回应着,返身取来自己的披风搭在狄雪倾肩上,怜惜道,“只是牢中寒凉,今日雪倾要受苦了。”
“大人不必多虑。”狄雪倾半认真半调侃道,“御野司居于平原京中,大牢再冷,也冷不过北地鸣空山的寒崖雪岭吧。”
“那倒是。”迟愿闻言,忧思未减,疼爱更深。
这时,郁笛从楼下提回了装着清粥小菜的食篮,四人在桌边简单吃过早点,便兵分两路依计行事。
清晨的开京城还静沐在飞雪中,一辆马车已从市隐寒舍悄然驶出,穿街走巷,碾过风霜,一路向御野司行去。
而御野司门外,早已有人守候多时。一个不断向远处举目张望,另一个双手环着棠刀冷得直哆嗦。
“换防都半个时辰了,迟提司什么时候到啊?要不等她来了咱俩再出来吧。”宋楚山冻得双脚生疼,一边跺脚一边想躲进门房里去取暖。
若非昨夜宋玉凉紧急召见,命他今日携心腹司卫布防大牢,接收重犯。他才不会顶着冬夜的寒气忙碌整晚,再从卯时开始就杵在大雪里干等。
“行了,别念叨了,又不是你一个人挨冻,我也冷啊。”岚泠没好气的白了宋楚山一眼,牙齿打颤道,“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吩咐过,此犯背后势力强大,恐有救援,她必须秘密押解。犯人同伙寻不到此犯踪迹,难免在御野司附近守株待兔。宋司卫不好生接应,走脱了囚犯,我看你担不担得起督公的雷霆。”
“是是是,我担不起。我就是说说而已,行了吧?”昨夜宋玉凉耳提面命的也是这套说辞,宋楚山自然不敢违逆,只能盼着那位迟提司快些现身了。
好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骑车驾便远远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来了。”岚泠眼尖,一眼认出了迟愿。
宋楚山见状,立刻带着十数司卫上前去迎。一行人高度警惕,横刀相护,终于平安无事的把马车接进了御野司的庭院。
“紧闭御野司正门,司内司外加强巡逻!”宋楚山松了口气,高声吩咐手下司卫做事,然后来到迟愿面前,拱手道,“迟提司辛苦,犯人就在车舆中么?”
迟愿点了点头,眸色清冷道:“宋司卫,可将牢中最深处那间狱室备好了?”
“备好了。”宋楚山胸有成竹道,“密门密室,大小刑具,一应俱全。”
“很好,将犯人押进去吧。”说着,迟愿打开车舆,把瑟缩在车中一角的狄雪倾拽了出来。
宋楚山见那女犯发丝凌散,筋骨瘫软,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不说,便是那身破烂衣裳,就单薄得像被秋风扫落的枯黄脆叶。他不禁又打了个寒战,心道女犯穿成这样,就是身上没伤也挨不过牢里的酷寒。看来这次审讯,宋提督和迟提司只要撬开她的嘴,就不会留她活过今晚。
于是,宋楚山对女犯的态度也有些许轻蔑,甚至还盼她失去价值后就快些冻死算了,免得真惹来同党救援,还要连累自己以命相抵。
随后,宋楚山推搡着女犯向监牢深处走去。那女犯似乎很不甘心,步伐缓慢还不断抵抗着他的催促。
“既然来了,就收收你那股傲气吧。御野司可不是你等宵小行凶撒野的地方,便是两盟盟主到了这,也得盘着卧着,懂吗?”宋楚山不客气的讥讽女犯,嘲笑她的不识时务只会自讨苦吃。
狄雪倾似是被激怒,毫无预兆反身扑向宋楚山,扬手便要锁他的喉。
“你!……啊!”宋楚山被女犯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她冰冷的手指竟像冷锋寒刃一般,倏然间便掠过了他的喉咙,更激得他冒出一头冷汗,下意识就要抽刀。
“宋司卫,今后莫要轻敌了。”迟愿言语冷淡,从背后抓住女犯,将她拉回身前。
“是……是属下疏忽了。”惊魂未定中,宋楚山恰好瞥见女犯衣领被扯得松散,锁骨上正有两朵桂花刺青若隐若现在眼前。
“她,她是……”宋楚山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御野司上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原来是擒到了金桂党羽。
毕竟与宋子涉有些亲缘,所以他也从宋子涉那里听说过几许金桂密事,更知道金桂之徒都不是善茬。加上方才那一吓,宋楚山顿时不想和那女犯有过多牵连,于是一路走在迟愿身后,任凭女犯如何不情不愿,他也不再去催了。
来到最深的狱室前,宋楚山停了脚步,向迟愿道:“此门机锁密钥只有督公和提司们知晓,昨夜筹备是宋提司来开的门。此刻还请大人自行关押女犯,属下按律在外间值守便是。”
“好。”迟愿挥手示意宋楚山布防,随即旋转机锁密钥打开了沉重的狱室石门。
此间狱室与先前关押两盟人的狱室构造基本相似,亦是向地下深挖一层,顶部留有三尺长两寸宽的空隙通风。区别便是那几间狱室用的寻常铁锁,亦有围栏可见廊道。但这间狱室从建造之初,便是留给机密要犯的。所以不仅全然封闭,增设了机巧石锁,更因门壁厚重几乎完全隔绝了室内外的声动。
待石门彻底关闭,迟愿立刻解下身上披风把狄雪倾围起来,低声道:“先在炉取取暖吧。”
狄雪倾走到炉边,看着被木炭炙烤的刑具,打趣问道:“昔日里,大人也用过这些手段么。”
“你想知道?”迟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抓紧时间走到捆绑犯人的木架后仔细探寻。很快,她看中一个隐蔽的暗角,便把怀中匕首取出来,剥去外层裹布,小心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