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54)
“快散开……!”趁狄雪倾专注撤离,迟愿匆匆下令,道,“三人成组,各追一寇!待弓箭停了……即刻缉拿此犯!”
“闭嘴!”狄雪倾回过眼眸,将烈燎刃锋贴割在迟愿的喉咙上,微微施力。
迟愿虽被威胁不能再言,但司卫们却有了主心骨,方才不敢贸然行事,此时均已恢复章法按令而行。果然没过多久,屋顶上的箭矢开始变得稀疏,司卫们也重整旗鼓,再次向两人包抄过来。
狄雪倾见状,用力收紧手臂,把迟愿当做盾牌掩在身前,尽快向墙边退去。
而局势有所扭转后,迟愿也更有底气了,她悄然交叉双腕,穿进狄雪倾的臂弯,然后奋力向外扩张,以求摆脱控制。
“提司大人小心!”司卫们见迟愿开始反抗,纷纷冲上前来实施救援。
此情此景,已容不得再拖延半分!狄雪倾余光瞥着墙角已近,索性把手一松,从背后一脚蹬在迟愿腰间,将她踢了个趔趄,自己则借力退出数步之遥。与此同时,迎面的司卫上前扶住了迟愿,其余人则蜂拥而上,将数柄棠刀一齐刺向了狄雪倾。殊不知此举正合狄雪倾心意,只见她足尖点地轻身腾起,接连踏着几个司卫的肩腕,飞身攀上了墙头。
“别让她逃了!”迟愿刚稳住身形,便见狄雪倾已在高处。众目睽睽下,她顾不得更多,反身又追了上去。
几个身手敏捷的司卫紧跟其后,接应狄雪倾的弓箭手也随之而来。“嗖嗖“几声箭矢破空而过,两名司卫闪躲不及被射落在地,另外三人也为避开箭矢慢下了步伐,唯独迟愿一人破阵而出,追到了狄雪倾身后。
狄雪倾目光一黯,反手挥斩烈燎直逼迟愿颈下。迟愿猛然向后仰身,让那道利刃贴着衣襟横掠而过,然后迅速调整身姿,以双腿为攻去绞狄雪倾的下盘。
墙顶狭窄,狄雪倾难以回避,便将烈燎当做支点,两手握刀向下狠刺,回敬迟愿一记以攻为守。迟愿碍于烈燎之锐,又不甘追缉落空,只好主动落下高墙,暂将单手挂在檐壁上以避锋芒。
狄雪倾把迟愿逼退几分,目的达成便不恋战,迅速翻向了御野司墙外。迟愿抬眸瞥见,马上咬紧牙关腾身探手,终于在最后一刻飞扑而上,抓住了狄雪倾的脚踝。
“阴魂不散。”狄雪倾逃脱未果,被拉扯着坠向了墙檐,当即在半空使出鹞子翻身,用另只脚扫踢迟愿下颌。
迟愿无处可躲,只能生生挨下这一击,登时头晕目眩,却仍未松手。御野司的司卫们全都在这时围了上来,眼看两人就要一起摔落在众人中间。狄雪倾不得不提满内劲,将烈燎反握手中,用力掼向了迟愿的腰腹。
刀锋瞬间刺入衣襟,仿佛嵌入骨肉,迟愿胸腔震动,两眼昏黑,指关一松便再拦不住狄雪倾,独自跌了下去。
“迟提司!!”眼看迟愿肋腹插着把棠刀,重重摔在地上,司卫们不禁大惊失色。
“小姐!!”岚泠也脸色煞白的扑跪在迟愿身旁。
而狄雪倾则在迟愿松手的瞬间,重踏她的肩头借力跃回了高处。
“快走。”一个弓箭手迎上来,把微微回眸的狄雪倾护在身后。
狄雪倾顿了一下,从飞雪中敛回视线,决然跃下高墙,向开京城中散匿离去。
…………
彤武关离奇失守,又不知从哪冒出一股强劲叛军大肆压境,如此军情已让靖威帝雷霆震怒。但闻那叛军近日竟挂出了前朝太子景澜的旗号,搅得大炎九州流言四起,更令景明嗔目切齿,怒不可遏。于是他连夜召集文臣武将到御书房议事,商讨增兵望塞城,责令景佑峥务必擒获贼首“景澜”,一平叛乱,二验正身。
未料既州军务刚决,京中又传来御野司再次遇袭的消息。这一次不仅走脱了要犯,提司宋子涉去向不明,就连提督宋玉凉也在祸乱中殉了职。
得知行凶者乃是御野司侦缉已久的金桂党徒,靖威帝脸色青灰,彷如开京城上空压顶的乌云压顶。他当即降下口谕,三日内把在外搜剿两盟的提司和御野军全部召回了京城,然后指派唐镜悲暂行御野司提督之权,全力扑杀金桂党徒。
唯恐唐镜悲不付全力,景明甚至暗中承诺,金桂覆灭之日便是他擢升提督之时。唐镜悲受宠若惊,他本以为自己手断身残仕途无望,同僚又都是青年才俊,莫说迟愿、白上青,便是新任提司蓝钰烟都比他更有机遇平步青云。但当靖威帝以君无戏言给予保证后,他不禁感激涕零,慷慨陈词,誓要为圣明君上排忧解难,鞠躬尽瘁。
是以,唐镜悲前脚出了禁宫,后脚便飞赴御野司,又是勘察现场,将御野司里里外外都验了个遍;又是询问人证,把当日在场的司卫都传唤到堂,仔仔细细盘问了一番。天黑掌灯后,他更带上两个心腹司卫,一起打马奔向了安野伯府。
“唐提司是来问询的吧。”安野夫人韩翊先见了唐镜悲,略显冷淡道,“愿儿那日奋力缉凶,多处负伤,接连数日都在闺中将养,不宜见客。”
“安野夫人言重了,下官是来探望迟提司的。”唐镜悲客套一句,便搬出靖威帝的名义,道,“不过下官确有圣命在身,再怎么不愿叨扰,也不得不来了。”
“公事要紧,唐提司,请吧。”韩翊无奈,只好让岚泠引唐镜悲一人先到行思斋等候。
“迟提司,伤势如何?”待迟愿到来,唐镜悲先拱手问候一句,然后便自然而然的落座在客椅上,显然是要久留。
“劳唐提司挂心,一条薄命算是保住了。”迟愿向唐镜悲点头致意,也在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