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69)
“自然是为你。”迟愿即答。
狄雪倾斜倚案边,半真半假道:“我又不在乎朝廷追杀,大不了就像阳舒剑和霞袂飞花那样,与大人一起远走他方便是。”
“大炎是你我故国,凭什么我们要因这等无妄之灾背井离乡。”迟愿语气中显出三分无奈,藏着七分不甘。
“莫非,是大人舍不下上国繁华,不愿陪我浪迹天涯?”狄雪倾颇有意味的望着迟愿。
迟愿目光渐柔,语重心长道:“是舍不得你受颠沛流离苦,毕竟你的身子……”
“我本就来无处,归无所,哪谈得上什么流离。”狄雪倾似幽似怨,打断了迟愿。
迟愿由此沉默许久,才轻缓而深沉道:“我想做你的归宿。”
狄雪倾闻言,视线微微摇曳,一缕恬然笑意随之浮现在清娴的脸颊上。
三日后,于乱局中人人自危的大炎江湖突然传出惊人讯息。
霁月阁向两盟昭示,狄雪倾将阁主之位传予笑面鬼孙自留,其本人已出离霁月阁,从此所做所为均与霁月阁再无关联。
消息一出,武林上下众声哗然,完全猜不到狡猾乖张狄雪倾这又是演得哪一出儿。
“我已将旧事纠葛尽数了却,不违约期,特来复命。”永王府中,狄雪倾再次面见了宫见月。
“早知阁……阁下会加入孤之大业。如此,陆老先生的讨贼檄文便不用重写了。”宫见月慢捻胡须,悠然得意。
“尊主众望所归,雪倾岂会不识时务。”狄雪倾毫无诚意的恭维着,然后回首唤郁笛上前来,又道:“初晤时节,偶见尊主旧疾发作头痛欲裂。雪倾浅涉香道,这几天闲住向暖阁亲手制成一香,特来献与尊主,万望笑纳。”
待郁笛托着雕工精致的铜盒来到身旁,狄雪倾有意无意的补充道:“此香名为彻骨寒,采梅入料,清芬幽长,乃是我在梅雪庄时最为中意的味道。尊主平素嗅惯了龙涎香,安神之效已有怠惰,不如尝试新味,或有奇效。”
“这……狄姑娘有心了。”宫见月神色微动,显然对狄雪倾没来由的示好十分谨慎,碍于当面拒绝过于失礼,便向身后吩咐道:“凌云,接过来。”
“是。”那抱剑的侍卫得令,快步走到狄雪倾面前,伸手便要去抓盛香的铜盒。
“当心。”狄雪倾适时轻拦时凌云,拂袖提醒道,“少侠莫弄散香上梅篆,毁了焚香的雅致。”
“抱歉。”时凌云立刻改为双手平持铜盒,同时紧蹙眉心看向狄雪倾。
“无妨。”狄雪倾浅略颔首,然后便若无其事的把目光转向了宫见月,与他辞别道,“那雪倾就在向暖阁静候,待祭旗之日再与尊主共襄盛举了。”
宫见月冷淡一笑,拂袖送道:“狄姑娘,请。”
“尊上,此物如何处置。”直到狄雪倾和郁笛出了厅堂,时凌云仍小心翼翼的把那盒彻骨寒捧在掌心里。
“还用问,扔。”宫见月声音冷漠随口一哼,他当然不会在案前点燃他人所赠的薰香。
“是。”时凌云平静应下,却暗暗扣紧了端着铜盒的手指。
心中猜疑终究无法散灭,时凌云托着千钧之重疾步走出正殿来到无人处。迫不及待打开盒盖的瞬间,他的心骤然紧缩在一起!那盒中的香纹果然同那女人戴在身上的梅花香篆一模一样。
“彻骨寒……”手止不住的颤抖,时凌云双眼腥红。
掌心里逸出的凉冷幽香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血淋淋豁开了时凌云全无着落的愧疚。
那精美的铜盒也仿似在炼狱的火焰中焚烧炙烤过,烫得他再也持握不住,只能狠狠的扔出掷远,让它永远陷落在庭院墙角的积雪中。
第238章 向暖阁底梅花篆
狄雪倾回到向暖阁,与众人商议片刻,便把迟愿和郁笛请出屋子,只留单春陪伴在旁,静候夜幕降临。
飞雪簌簌,越落越急,待到夜深时,果然有人轻如魅影般浅进了庭院。只见那人沿着暗处快速靠近主屋,却在即将踏上木廊时稍微迟疑了脚步。
也正是这短短犹豫的瞬间,突然有道凌厉的暗镖戳破厚纸,从窗棂中疾刺出来,直击向来人的面门。那不速之客很是机敏,方闻纸碎之声就立刻闪身躲避,让暗镖打了个空,噗嗤一声钉进了深雪里。
但还不及来人喘息,又有一女子由主屋房门跃然而出,提剑直挑来人下颚。可惜,那女子的剑势于旁人来说已算纯熟,但在不速之客眼里却似门径初窥漏洞百出。所以来人剑未出鞘,只一拦一环简单两式便轻易卸去了女子的剑。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柄剑悄然横在了来人的脖颈边,无声无形,彷如一瓣雪花飘落在他的肩畔。
“狄阁主,我没有恶意。”不速之客把半遮颜面的围巾向下扯了扯,露出一张清秀俊逸的脸来。
“时侍卫,既无恶意何故深夜到访,还险些伤了我的随侍。”狄雪倾装作初知来人身份,翻转手腕垂下了云霭剑。
单春闻言,也从门廊地上拾起长剑,退回到狄雪倾身后。
“因为我有要紧事,欲向阁主求解。”时凌云压低声音,脸上掠过一阵难色。
“原来不是尊主有所吩咐,而是时侍卫的……私事?”狄雪倾淡淡一笑。
“确是。”时凌云点头,随即将手中嵌着血玉蟠螭的长剑递向单春,诚恳言道,“此剑名为煞业,愿由随侍姐姐暂为保管,以证在下诚意。”
“那便不必了。所谓煞业剑噬过太多人命,剑首的血玉蟠螭更非什么祥瑞,就别让这位姐姐过手,平白沾染晦气了。”狄雪倾半讥半讽,又故作大度道,“时侍卫如此坦诚,狄某本当以礼相待。只是此身已无霁月阁主之名,且不知如何为你排忧解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