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74)
然而宫见月却依旧推诿道:“阁下助我共举大业,却仅讨一纸药方岂不是亏大了,传说出去,世人还要说是孤太过小气了。你看黎阳郡主向孤要了什么?永州。待孤登临九五,她就是堂堂永州之王!身为你二人共同的长辈,孤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他朝九州归一,孤便把清蒙丹配方连着燕州一起送给外女做大礼,让燕州之地从此奉你为主,如何?”
“尊主!你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爽约?当真是要把我这条残命戏弄于股掌间么!”狄雪倾本就对宫见月不抱希望,他拒不授出药方也算意料之中。但若表现的太过逆来顺受或者毫不在意,难免会让宫见月起疑,所以她才像寻常人受了羞辱委屈那般故意愤慨指责起来。
不知是对完全拿捏了狄雪倾而感到得意,还是在嗤笑狄雪倾虽然自诩聪慧沉稳,但在他面前到底还是个幼稚的无法控制情绪的孩子,宫见月脸上的神色愈加得意,甚至呵呵笑出了声。
“哎,孤是你的舅父,怎么会拿你的性命不当回事。”宫见月悠哉道,“孤闻外女谋勇双俱,如今回不得霁月阁,不如随孤一同出征,立下军功,他日加封燕州王岂不更显威慑?”
狄雪倾愤而起身道:“尊主屡次出尔反尔,雪倾已明其意,不愿再为效力。况且尊主账下人才济济,何必留雪倾在旁如养虎为患!”
“哈哈哈哈哈,养虎为患固然危险,但放虎归山也是不明智之选呐。”宫见月捻着胡须放声大笑,随即向侍卫招呼道,“去,把孤给狄丫头准备的谢礼拿上来。”
侍卫得令,很快用托盘端来一个木盒,呈在狄雪倾面前。
“拿着吧。”宫见月起身戴上红缨金盔,操起马鞭,睥睨狄雪倾道,“战事已发,孤无暇顾及其他,且放你两月自由,望你安分珍惜,莫负了孤的仁慈。”
“好。”狄雪倾抬手取过木盒,隐忍道,“那我便祝尊主旗开得胜,也别负了雪倾的一生所愿!”
“哼,放心,孤定会分出一杯景明的血,祭奠赫阳。”念到景如封号的瞬间,宫见月的目光忽然变得讳莫如深。但他没有再说任何言语,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主将台。
大军就此南下,景幽芳依旧坐镇永州。方才她已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些许端倪,所以便没有再留狄雪倾,只道重逢许已无期x,此别唯望安好。
狄雪倾和景幽芳郑重辞行,走出校场。小心辗转到约定的民居,便见迟愿已将濒死的景佑峥救了回来。
“他怎么样?”狄雪倾揉了揉冰冷的手指,目光落在迟愿身上。
迟愿眉心紧蹙,摇头道,“失了很多血,又在雪地里冻得太久,纵有良医妙药全力救治,仍是命悬一线、死生难料。”
“没死就有希望。”狄雪倾轻声一语似入回忆,随后来到榻前,伸手探了探景佑峥的腕脉,又道,“他现在不宜移动,需在此处安养数日,待伤情稳定后再转往既州。”
迟愿点头,道:“永既两州将成战线,送殿下回京不宜再入险境,不如绕道凉州,一来可减免枝节,二来可寻人接应。”
“接应。”狄雪倾微微扬眉,笑意暗藏道,“可是那位办事妥帖牢靠的蓝提司?”
迟愿见狄雪倾神情狡黠,便知狄雪倾又想逗她,于是故作不察道:“嗯,我会传书于她,带上司中精锐前来,以策万全。”
狄雪倾也看出迟愿在故作严肃,恬然一笑,起身道:“奔走一日,颇为疲劳,我便回去休歇了。大人呢?留下继续守着那位殿下,还是……”
迟愿满眼狄雪倾假意吃味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近前揽住她的腰肢,柔声道,“殿下由郎中照料就好,我当然陪倾倾同去。”
两人同出房间,携手行过院落。
此处民居本属一户农家,战火来时,家主便想着低价变卖房产,好向南地逃难。怎奈永州已成叛地,屋田皆难出手。正愁时,恰逢单春奉狄雪倾之命来寻隐蔽的落脚处,双方一拍即合成了这笔交易。
如今院中两间房屋,一处留给景佑峥和郎中,另一处则住下了狄雪倾迟愿一行。此刻,单春和郁笛各自忙着打理手上事务,狄雪倾和迟愿回房之后,就坐在小桌前相谈起来。
听说宫见月到底还是没有交出清蒙丹配方,迟愿竟也“习以为常”了。她看着狄雪倾放在桌上的木盒,讥讽道:“大战当前还记得还给你备下两月的药丸,那位尊主可真是有心了。”
狄雪倾摊手道:“我既不听话又不畏死,命还拿在他的手里,就擅动九尊楼劫了御野司。今后要是得了药方领了燕州,可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保不准又要掀起什么风浪呢。”
迟愿轻握拳心道:“所以他看似遂你心愿放你离去,其实却是有意任你自生自灭。到时便可对天下说,燕王后人死于旧疾,不但永无后患,连那燕州之地也省下了。”
“是啊。”狄雪倾看着灯中烛火,目光微微失焦道,“战火里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清州之行已是刻不容缓。”
“我同你去。”迟愿深切一言,牵起狄雪倾的手。
狄雪倾摇头道:“战事瞬息万变,两边都耽误不得,这次当与大人分头行动,应是更为有利。”
“可你现下无人可用,身边只有单春郁笛两个,我不放心。”迟愿亦知狄雪倾言之有理,但仍顾虑难消。
“谁说没有帮手?”狄雪倾傲然挑眉道,“我有金银亦有手段,那这世上的贪嗔痴怨之人,便都可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