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78)
“瞧你说的,世上哪有那么寸的事儿。要不,我让阿竹再跑一趟,顺便多带些人手。”叶夜心悻悻一笑,见狄雪倾不置可否,立刻又道,“放心,这趟买卖姐姐请了,不收你银钱。”
“叶姐姐好阔绰。”狄雪倾接过单春递来的手炉,浅浅揽在怀中道,“陆家的事我自有安排,不劳夜雾城兴师动众。姐姐若是有心,这几日陪我前去盯稍即可。”
“行,我听你的。”叶夜心漫不经心的转着匕首,似笑非笑道:“让霁月阁主和夜雾城主一起盯着,陆家这回也算赚足了面子。”
“如此面子,不要也罢。”狄雪倾扬唇浅笑,示意叶夜心落座。
“说吧,这回又要如何?”叶夜心把匕首放回腰间坐到椅中。
“咱们这样……”狄雪倾吩咐郁笛呈上纸笔,收敛笑意认真讲解起来。
筹谋之后,四人依照铺排在陆府周围连续潜伏数日,将陆家的人员数量、行动轨迹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她们发现每隔十日,管家曹建章便会召集陆家的家眷、家丁、下人和帮工聚在府宅大院内,一齐统筹酿酒生意,对账开支用度。
叶夜心觉得这便是相对适合的契机,可将陆府之人一网打尽。然而狄雪倾虽然认可叶夜心的想法,却始终按兵不动,甚至还把从前四人一起出门变成每日只遣单春或郁笛一人前去盯梢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叶夜心终于按耐不住,忍不住问道:“我说倾妹妹,陆家的门道不是都摸清了么,你还在等什么?等开春么?”
狄雪倾侧眸西向,缓缓应道:“我在等人。”
“哦?上次还说不用兴师动众,让我别喊阿竹,现在发现人手不够了?”叶夜心撇嘴道,“当时要是应了我,阿竹这会儿都到清州了。”
“不。”狄雪倾摇头道,“我要等的人,非她不可。”
“哎哟,还非她不可?谁呀?我倒要看看哪方神圣是咱倾妹妹心中那个不可或缺的人。”叶夜心毫不费力就猜到狄雪倾在等谁,不由生出几分揶揄之心。
狄雪倾也知叶夜心有意逗她,既不接招也不羞恼,只道:“等她来了,不就知道了。”
再过两日,迟愿终是风尘仆仆赶到了清州。
刚一进门,叶夜心就把那一身琉璃蓝厚绒冬装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环起手臂调侃道:“你再不来,有人怕是要望眼欲穿了。”
“叶城主……为何在此?”迟愿见到叶夜心不免有些意外,但她好像并不在意叶夜心的回答,且将目光越过眼前人向房中深处望去。直到那畔心心念念的身影从屏风后款款浮现,迟愿脸上才展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大人。”狄雪倾走近迟愿,淡淡唤了两字算作招呼,眸中已有点点辉光在轻浅流动。
“雪倾。”迟愿也深深回了两字,下意识便想牵起狄雪倾的手。
“哎呀,快坐下聊吧你们。”这一幕正被叶夜心看在眼里,一股没来由的恶寒登时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叶夜心连忙抖了抖肩膀,又拍打掉手臂上泛起的寒颤,然后把狄雪倾和迟愿双双推到桌边坐下。
落座之后,迟愿微微颔首静下心绪,目光却片刻不离狄雪倾,缱绻描摹着她的身形轮廓、发鬓容颜。
“大人一路辛苦。”狄雪倾也不急着发问,只是拾起茶壶缓缓在紫砂杯中斟满暖茶,递向迟愿。
迟愿浅饮香茗,满目歉疚道:“我来迟了,在京中得耽搁太久。雪倾身体可好?你的药……”
“那药方尚且未有着落。”狄雪倾不想在叶夜心面前袒露清蒙丹已所剩无几的事实,便打断了迟愿的关心,顺势又道,“但我们已经厘清了陆府的情况,只待大人到来便可随时动手。”
“嗯。”迟愿领会狄雪倾的意图,缄口不提清蒙丹,只是心中忧虑一时化解不去,便尽数化作疼惜暗涌在瞳眸之间。
“什么意思?红尘拂雪也没有三头六臂吧,怎么她一来就擒得住漏网之鱼了?”叶夜心饶是不解。
“她是没有三头六臂,但她背后靠着御野司呢。”狄雪倾浅笑盈盈瞥了迟愿一眼,又与叶夜心狡黠言道,“叶城主来时也说御野司正在缉拿金桂党徒,那清阳卫所近在眼前,何x不请这位提司大人出面,带着司卫们把陆府围个水泄不通。如此,既没有鱼儿能游得出去,也可替姐姐省下一笔银钱不是?”
“行啊,真有你的!从来都是劳什子御野司遣我们江湖人跑腿,你倒好,反薅着御野司为你卖力!”叶夜心反应过来,当即拍手称快,随后转向迟愿爽朗笑道,“怎么样,迟提司?我倾妹妹想要陆家一张药方,你可有心为她假公济私一次?”
狄雪倾闻言,假借饮茶垂眸不语。面对叶夜心如此明显的“挑衅”,她也想听听迟愿会如何回答。
谁知迟愿却是一本正经的应道:“我有确切消息,陆垚知的身份并不干净。因此,御野司未必师出无名,我亦算不得……假公济私。”
狄雪倾悠然吞下香茗,无声轻笑。陆垚知九尊楼二尊的身份还是她透露给迟愿的,没想到这会儿竟被迟愿用来当做挡箭牌了。
“呵,不愧是官家人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夜心不明就里,半真半假的讽刺着,临了还不忘赠与迟愿一个白眼。
“雪倾……”迟愿没心思和叶夜心打嘴仗,回眸望向狄雪倾,欲言又止。
狄雪倾明了迟愿心意,嫣然道:“无妨,时宴平的事我也问过叶城主。”
“好,那我便直说了。”迟愿放心下来,神色严肃道,“回京之后我到吏部仔细查过,那位时御史的确有一个儿子,名唤时捷羽,泰宣十二年时正是三四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