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03)
长嬴歪着头看谢与安,问:“她的丈夫死了吧?”
“我怎么会知道?”谢与安耸耸肩,“...应该吧?”
长嬴小幅度地撇了撇嘴:“她看见自己的丈夫死了,第一时间不是扑过去查看,反而恰到好处地后退几步,像是想要让你看到她在‘恐惧’。”
谢与安道:“正常人住在底舱那样的环境中,总是尽力想要将自己藏起来,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只有这个妇人,带着夫君和她的孩子,挤在了底舱的出入口。
人来人往,以她夫君愚蠢的性格,和人起冲突不过是早晚之事。
谢与安不过是帮了她一把。
他看了眼身前模样认真的长嬴,忽然伸出手,将狐耳状的发髻揉乱在掌心——
长嬴猛地捂住发髻,瞳孔骤缩:“松手!”
“你知不知道这个发髻很难梳的!”她咬牙切齿地甩开谢与安的手,转身就走。
留下谢与安一人在身后低笑。
狐狸炸毛,还怪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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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厢房时,长嬴刚跨进门——
房中圆桌上垒着三层的食盒,水晶虾饺热气腾腾的雾气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扑面而来。
沈度岁坐在凳子上,筷子尖还戳着个滴油的蟹黄汤包。
小雁同样坐她膝头,粉团似的脸颊鼓成小包子,自己拿着个银匙吃杏仁酪。
见长嬴进来,汤匙与筷子齐齐悬在半空。
长嬴放开自己被揉乱的发髻,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地跳动着:“哪里来的?”
沈度岁脖颈微,依依不舍地放下蟹黄汤包,像被人抓住偷食的小老鼠,乖巧地坐直。
“船娘给的。我恰巧碰见,就问了一嘴...结果他们就送来了这一堆东西。”
长嬴揉了揉额角。
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船上一群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沈度岁一个人运气好。
跟锦鲤转世似的。
见长嬴不说话,沈度岁立刻道:“可探到要紧的消息?”
长嬴将她和谢与安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也不知小雁和沈度岁听没听进去,一直愣愣地盯着她。
长嬴莫名其妙,伸手叩了叩桌面:“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长嬴姐姐...”沈度岁小声说,“你的头发...”
小雁也很默契地接上:“...毛毛被揉乱啦。”
长嬴搭在桌上的指节骤然收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被狗爪子揉的。”
正进门的谢与安一愣,施施然地抱臂,无辜地说:“我不是蛇吗?”
听了这话,沈度岁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研究起桌面的纹路,还不忘将一旁脖子伸老长的小雁一同按下去。
长嬴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要将谢与安剁碎的心情,正色道:“说正事,绵绵,你去了哪里?”
沈度岁立刻清了清嗓子,道:“我上了第五层——”
长嬴皱眉:“没有人拦你?”
沈度岁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怪就怪在此处。我一路走来,一个人都不曾见过,连守夜的侍女都不见踪影。”
“可见到什么?”谢与安问道。
“我看见了——”沈度岁尽力回忆着,“一名女子。”
“她在昏睡,脸有些看不清,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美。”
沈度岁仔细地想着。
隔着重重珠帘,小榻上斜倚的美人倏然浮现眼前。
长睫在玉白的面容上投下阴影,皓腕悬在榻边,淡青血管在薄皮下若隐若现。
仿佛用霜雪堆砌,那美得温婉易碎,不堪一折。
第83章 蓬莱渡(5)
长嬴低垂着眉眼,在烛火摇曳间,长久地凝视着桌案,似乎正在想什么。
沈度岁口中描述的这名女子,让她觉得很熟悉。
灯芯发出爆裂的轻微噼啪声,她微微蹙眉,最终站起身来。
“我想上去看一看。”
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在胸腔里鼓动,长嬴总觉得,这名女子能给她带来更多的信息。
她伸手想要推开门,却发现木门纹丝不动,仿佛同墙一块熔铸成铁板。
指尖触及门扉的瞬间,黏腻的触感立刻蔓延开。
长嬴将染了黏液的手指举到烛火下,仔仔细细地察看着。
这不是普通的水渍,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如活物般在指缝间扭动出银丝。
木门上...为何会有黏液?
“怎么回事?”谢与安眯起眼睛,盯着那块木门。
长嬴摇头:“看来...有人不打算让我们出去。”
沈度岁同样蹙眉:“是所谓的‘仙使’动了手脚?”
“...但什么样的能力,能够控制整艘楼船?”长嬴喃喃道。
难道是那个拥有文鳐血脉的男人?
文鳐可引迷舟...
那么他是否拥有与“控制”相关的能力?
众人沉默一瞬,长嬴忽然攥拳叩门——
相撞的闷响破开死寂,在长廊上游荡。
“咚、咚、咚——”
第四声叩击尚未落下,整面木门突然痉挛般隆起。
几乎是一瞬间,木门突然爆开裂痕,似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裂痕,五枚猩红的指甲已经狠狠穿透三指厚的门板——
粘稠的血浆顺着锯齿状的木刺往下滴落。
鱼腥气混着霉味猛然灌入鼻腔,整块门板轰然迸裂,飞溅的木屑中悬着半张青灰色面孔——
透过破碎的缝隙,长嬴同那一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对视着。
布满血丝的眼球撑裂上下眼睑,涣散的瞳孔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转动,脸颊两侧生出细密的鱼鳞,随着急促的呼吸频率诡异扩张,口中还发出黏腻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