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05)
有人扯下墙上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向身边人砍去,寒光一闪,削掉他人半张面皮。
刀疤脸的男子攥着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桌腿,木刺深深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猛地捅进正掐着他脖颈的壮汉胸腔。
那人此时甚至还半骑在壮汉的身上,手指还维持着掐脖的动作。
他的喉结猛然滚动了一下,喷出一口血雾。
粘稠的黑血正顺着带有木刺的桌腿往下淌。
身前传来利刃破空的风声,陆无音下意识抬手,脚下的阴影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似一团黏稠的流体,自她的小腿攀爬上来,猛然横亘在她的胸前。
那闪着寒光的匕首试图扎入陆无音的胸腔,却在靠近的那一刻仿佛没入了黑洞一样,生生消失不见。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左手已被人扭断,关节外翻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还在试图拔出那把匕首。
陆无音双手猛然合向胸前,匕首竟然自阴影中浮现,在她的掌心旋出寒芒。
可是她并没有反杀,而是握住那人的肩膀,皱眉冷斥:“清醒一点!他就是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未说完的话哽在喉间,陆无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场面。
他的瞳孔已经扩散成诡异的灰白色,嘴角淌着白沫,他的喉间“咯、咯”的怪响。
掌心传来肌肉痉挛的震颤,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透过男人瘫软的肩膀,她看见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将染血的小刀从对方后腰抽出,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手中的碎瓷片却也毫不留情地割向女人。
女子的左耳被剜下,忍着钻心的痛苦再次向男人刺去,利刃入肉的闷响瞬间在耳畔炸开。
解决完这个男人,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充血的眼瞳慢慢转向陆无音——
可还没等到她有什么动作,就看见陆无音将人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推。
鱼骨长辫垂至腰后的女子身上仿佛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整个人似融化了一般,没入脚下的阴影中。
那团阴影顺着头顶甲板的缝隙中流动着。
女子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可由不得她多思考,身后一阵劲风猛然袭来。
在离开底舱的最后一刻,陆无音透过甲板缝隙透,借着昏黄的光晕,看见下方女子惊愕扭曲的面容,以及从她胸腔穿出的、滴着黑血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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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狠狠将鱼人钉在地面上,它布满细密尖牙的口腔张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异变出来的腮腺剧烈开合,发出漏气般的嘶鸣,身躯还犹自颤抖着。
赤红的眼珠慢慢动了一下,转向长嬴的方向。
走廊七零八落地倒着一大片鱼人的尸体,几簇幽蓝的磷火甚至在好几句具焦尸腹腔内明灭,将黏附的躯体里的肠器照得透亮。
“嗤”的一声,长嬴反手拔剑,带起一连串粘稠的黑血,几滴飞溅在她的衣衫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血痕。
耳边是同伴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几缕汗湿的乌发黏在耳后,回首望去。
十步开外,谢与安的四周同样倒着一圈鱼人的尸体。
他的左肩抵着舱壁,勉强稳住身形,怀中小雁面色有些苍白,身上倒是无碍。
鲜血正顺着谢与安的掌心滴落,在地板上晕开。
他染血的手掌凌空划出半弧,甩落的血珠在触及尸骸瞬间爆燃成冲天火幕。
跃动的蓝焰将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冷峻阴翳。
隔着磷火帷幕,两人的视线短暂交缠。
谢与安同样被冷汗浸湿的额发下,眉心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下颌绷紧,无声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长嬴收回视线,表情凝重地看着昏暗的走廊,目光扫过两侧舱室。
靴跟碾过地面的碎肉,细微声响在空旷中无限放大。
她握紧仍在嗡鸣的长剑,颈后寒毛竖立的感觉挥之不去——
这一层客舱,除开他们四人外,已经没有活人。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沈度岁指尖泛白,几乎要嵌进匕首的握柄中去。
她声音微微颤抖,将匕首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四周,“为什么小雁的能力对他们没用...”
“小雁的能力是对活人用的。”长嬴低下头打量着这些死去的鱼人,冷声道,“躯有神魂,方可攻击。这些人早就死了,自然对他们没用。”
沈度岁艰难道:“他们死了,怎么还能攻击我们?”
长嬴没说话,眼神逡巡过脚边这具鱼人的尸体,纵然被人一剑穿心,此刻倒在地面上,脸颊上的鱼鳞仍旧像会呼吸一般,还在一张一合着。
他们...真的杀死这些鱼人了吗?
她手腕翻转,灵剑在掌心一转,剑尖对准鱼人的头颅,快准狠地刺下去!
它的头颅像熟透的浆果般顷刻四分五裂,暗红血浆顺着破裂的头骨流出,长嬴一挑灵剑,将里面黄白之物搅了个稀碎。
沈度岁捂了捂嘴,拼命忍住喉间干呕的意图。
长嬴面不改色,继续用剑尖翻挑着,忽然,她的动作猛地一滞。
谢与安抱着小雁跨过重重尸体,盯着那团秽物,低沉的嗓音响起:“...线虫。”
沾血的指尖虚悬在那滩蠕动的虫子上方。
鱼人的大脑中,几乎被密密麻麻细白的线虫所占据。
它们蠕动的躯体交错打结,在脑子中拼命翻滚着。
长嬴用力闭了闭眼。
沈度岁终于控制不住,一转身,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她吐了好半天,回过身来:“线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