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10)
长嬴有些讶异。
这样稀有的符咒,当初李让尘就这样轻易地给自己了?
沈度岁又道:“破邪符可在凶域中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那些人自然挤破了头也要得到这些符咒。”
“不过也奇怪,有人用同样的手法复刻上面的符文,绘制出来的破邪符却无半点功效。”
“是墨。”长嬴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这张符纸轻声开口,“破邪符的特殊之处,在于绘制的墨。”
此墨玄中带青,入手有古朴厚重之感,带着清冽的气息。
“上面的这一颗树,是扶桑神树?”长嬴问。
沈度岁点头。
长嬴沉思片刻,而后喃喃道:“扶桑之树...十日所浴,盘根九泉。”
叶脉流火可焚秽瘴,枝节生纹能辟百邪。
镇守生门,是为扶桑。
八门之中,唯有生门一片净土,千百年来鲜有恶灵诞生。
不仅因为其为吉门,更因为有扶桑树的存在。
她猜...绘制破邪符的青墨,一定同扶桑神树有关。
长嬴回神,将破邪符塞回沈度岁的手中,嘱咐她:“收好。”
“...长嬴姐姐!”沈度岁有些急切,解释道,“破邪符能够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
“所以你才要拿好。”长嬴认真道,“保护好自己。”
沈度岁握着破邪符的手顿在空中。
谢与安适时出声:“上楼,还是去底舱?”
“去底舱。”长嬴道,“我需要...看一眼底舱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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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稠的黑血仿佛要汇聚成一片汪洋,在打开舱门的那一刻涌了出来。
底舱中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情形。
长嬴拉住谢与安,阻止他进入,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去。”
话音刚落,“喀嚓喀嚓”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灵力缓慢地涌入那双眼眸中,连鸦睫都染上碎金般的流光,瞳孔仿佛化作两轮溶化的日晕。
底舱的舱壁根本不是木头,而是——
无数张人皮熔铸的肉墙。
每张人脸自肉墙上凸起,形成千百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面皮之间空隙积满了葡萄似的眼球,仿佛察觉到什么,滴溜溜地转动着,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地面已经全部被黑血所覆盖,踏入进去,顷刻就能淹没过小腿。
无数具尸体漂浮在这片血海之上,咽喉被木刺贯穿、腹腔插满刀剑,头颅被捅成蜂窝状…
还伴有滋滋的古怪声响,像是酸液在腐蚀这些尸体一样。
一名老妪正趴在尸体的身上,拼命啃食着什么,抬起头来时,原本嘴唇所在的地方已经变作开合的口器,淅淅沥沥地落下腐臭的黑液。
只是一瞬间,长嬴整个人如坠冰窖,冰凉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一寸寸沿着她的背脊蔓延上来。
她面色发白,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脑髓中来回搅动。
长嬴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入谢与安的怀中。
谢与安一把将她拥住,指尖搭上长嬴的手腕,将灵力注入进去。
长嬴呼吸微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眼瞳中的金芒隐约有溃散的迹象。
那个叫陈陵的男人...真的养出了可怖的恶灵。
它们杂糅在一堆,如同那团线虫一样,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一张一合,发出黏腻的水声,分不清楚究竟谁是谁。
长嬴重重地喘了口气,腥臭的空气拼命挤压入肺部,刺得她胸腔泛起细细疼痛。
她非常轻微地后退一步,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跑。”
第89章 蓬莱渡(11)
几乎是话音刚落,谢与安苍白的手背已暴起青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长嬴的手腕,向后急退。
黏腻的污血被靴底碾出令人作呕的声响,腐臭之味骤然浓烈起来。
这个举动仿佛惊动了老妪,她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眶中乱转。
干瘪的胸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沾满碎肉的尖牙咬合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她四肢着地,暗红血浆顺着扭曲的脊椎蜿蜒而下,干枯的指节如同鹰爪一般紧紧抠住地面,淌过污血飞快地向他们爬了过来。
眨眼间已逼近三尺之内。
颅骨仿佛在一瞬间被无数铁针刺入,陆无音的视野中一阵发白,冷汗顺着脸颊向下砸去。
她本能地抬起手,脚下翻涌的阴影凝成墨蛇状狠狠反扑回去——
长嬴厉声道:“别动术法!”
她急促开口:“你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属于哪一个凶域,各自的禁忌规则又是什么!”
陆无音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强忍着颅骨仿佛被虫蚁啃食的痛意。
暗影瞬间在脚下溃散,她拽着落后的小雁冲上楼梯。
可只是一眨眼,老妪枯槁的面皮几乎要贴上沈度岁的后脑勺。
长嬴在高处突然旋身甩出手中灵剑,只见清冷的银辉劈开昏暗,腥甜气瞬间涌上喉头,猛地吐出一口血。
沈度岁惊呼一声,却听长嬴压下口中的血气,道:“快走!”
那老妪发出一声粗哑的惨叫,滚落下好几层楼梯。
他们在黑暗的楼梯中跌跌撞撞,身后却很快又传来更密集的声音——是老妪湿漉漉的衣料在每一阶楼梯上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当第五层朱漆木门被撞开的瞬间,炽白的天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长嬴被谢与安踉跄着栽进满室浮动的香雾里,视线一瞬间模糊,她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地,撑着地面喘气。
无数细白的鲛纱垂落下来,一双精致的绣鞋停在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