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13)
阿梨瞥了眼地上逐渐僵硬的躯体,眼底尽是漠然。
潘唐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难道以为她会为他痛哭一场吗?
她忽然低笑出声。
真有趣啊,人这种…恶心的动物。
第91章 蓬莱渡(13)
阿梨乐不可支地弯下腰,雪颈在剑刃上再度划出一道血线,她指尖轻轻捻住剑身,往外推了推。
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长嬴姑娘,杀我、或者杀我的同伴,都没有任何用。”
长嬴的剑垂落下去,阿梨毫不在意地抹了抹脖颈,不出所料触了满手的血。
一旁的陈陵反应却更大些,他面容森寒,上前一步,钳住阿梨单薄的肩头,带着仿佛要将瓷瓶捏碎的力度——
青玉瓶口倾泻的褐色药粉簌簌落在伤口上,一股清苦的药香顿时溢满了整个房间。
阿梨偏了偏头:“陈叔,不必给我用——”
“一些伤药有什么可心疼的!”陈陵面色铁青,没好气地打断她。
长嬴看着眼前这个场景,忽然想起当时在赶尸客栈时,阿鹊重伤,阿梨又是哀求,又是动用血脉之力才求来一瓶伤药。
而如今...虽然不知她同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可似乎总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阿梨。”长嬴轻轻唤了声阿梨的名字。
阿梨微微后仰着脖子,任由陈陵为她上药,闻言,侧头看向长嬴。
长嬴站在暖黄的烛火下,灵剑垂落身侧,平静地开口:“阿鹊呢?她去哪儿了?”
陈陵的手骤然一顿。
不断渗出的血珠将药粉冲刷掉,阿梨漫不经心地用染血的指尖抹过那道伤口,面上原本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眼底跃动的烛光却无半分暖意。
长嬴仿佛根本没瞧出阿梨难看的脸色,手腕轻转,残留的血珠顺着剑身一点点滴落,在木板上汇聚成一块小小的血泊。
又轻声道:“她死了?还是——”
“长嬴姑娘。”阿梨出声打断她,“你还有闲心问别人吗?”
她仿佛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笑得肆意:“鸣蛇这会已经放出了底舱所有的恶灵,你猜一猜...你会先被线虫啃穿脑髓,还是先被恶灵活生生地撕碎呢?”
舷窗外一道惊雷劈开浓云,舱外浪头骤起,将整个房间震得摇晃。
烛火也更加猛烈地晃动起来,投射下来的光斑破碎,仿佛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脚边哀嚎。
长嬴垂眸,复又抬起眼帘,丝毫未因阿梨的话又半点慌神,反而平静地叙述:“四象司和你们都在制造凶域。”
“他们在制造凶域后,最终又将其拔除。”长嬴缓缓上前,提过案几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杯茶,不紧不慢道,“而你们,阿梨姑娘,你说自己只是觉得看他人自相残杀很有趣,可是——”
“当真如此吗?”
阿梨和陈陵始终没有开口。
长嬴握着茶盏,却不着急品尝,反而晃动了下茶盏,看着茶汤中摇晃的倒影,又道:“这艘‘蓬莱仙舟’不是第一次载人了。”
“你们周而复始地将活人驱赶至怒海中央,惊涛漂泊,半分浮木也无。即便有修仙者,大概也不是鸣蛇的对手。船上的人,自然也就成了瓮中之鳖。你们再借机促使众人相残,血刃相向,以无数恶念凝聚成一个又一个凶域。”
她轻轻抿了口残茶,又将茶盏轻轻放下,盏地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脆响,似自言自语般喃喃开口:“...然后呢?”
“蓬莱仙舟在返航时,你们已经涤净凶域,那么这些凶域去了哪儿?”
长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总不可能是诸位看够了蝼蚁挣扎的好戏,又自己亲手挨个拔除吧?”
听到这儿,陈陵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惊雷划过,照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这位道友...是一个很难缠的存在啊。”
长嬴权当是在赞扬,她点点头:“谬赞。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又转头看看身后几人,才道:“准确来说,我们应该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烛火在谢与安的眉骨间摇晃,眉心朱砂似凝固的鲜血,衣襟还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和他们废什么话,全杀了就是。”
长嬴不赞同地摇摇头:“我近些时日仔细想了想,古籍上曾有记载,‘德至鸟兽,则狐九尾’——”
“我们还是要多做好事,这样就能快些找回我的尾巴了。”
谢与安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染血的指尖微动,定睛一看,已有一抹微弱的磷火在他手中摇曳,颈侧倏然浮起蛇鳞似的纹路,转瞬又湮没在苍白的肌肤里。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眼长嬴,答道:“好啊。”
“你想先从哪个人杀起?”
阿梨面色阴翳,这个谢与安,生得一副观音相,内里却裹着疯魔的血肉。
纵然今日和他们同归于尽,她和陈陵也没什么好怕的。
鸣蛇实力强悍,可他心中有所顾忌,真对上谢与安不要命的打发,一时间怕也讨不了好。
阿梨口中生生咬出血腥之气:“长嬴姑娘,看在你我曾在凶域同行的缘分,我真心地劝你一句——”
“你同我一样,此刻剜心蚀骨之苦,在来日,都不过是指尖流沙。”
长嬴神色未变。
“听说‘惊门’的某个凶域,恶灵是一尊佛像?”阿梨缓缓一笑,“四象司一定将这个消息瞒得死死的,因为他们知道,此事一旦泄露,必定人心惶惶,天下大乱。”
“可是...”她拉长了尾音,又忽然道,“你们去过‘门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