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22)
长嬴看着鸣蛇,轻声道:“我并不是在帮他们,我也无心做什么救世主,我只是想找一样的东西。”
“找什么?”
“我的尾巴。”
鸣蛇摇了摇头,道,“这里没有你的尾巴。”
其实长嬴也有几分不确定。
她确实感应到自己的尾巴在附近不假,可这个凶域最多也才形成几月有欲望,会有自己尾巴?
“等我拔除了这个凶域,自然就知道有没有了。”
下一刻,剑锋剖开热浪,直刺鸣蛇咽喉——
他向后仰去,脊柱弯成蛇类才可以做到的弧度,躲开贴面而过得剑气,长嬴腕间翻转,剑光带着霜华之气再度向下劈去。
与此同时,无数悬浮空中的血珠燃作赤红的锁链缠上鸣蛇。
鸣蛇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动。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似支撑不住般猛然向地面跪去。
剧烈的灼烧感最先从指尖开始,血管在皮下坍缩,如枯枝一般萎缩。
长嬴跪在灼热的光晕里,低头看见甲板映出的倒影。
自己的影子正在渗出白色蒸汽,宛如一株正在羽化的蝉蜕。
她的血液...正在体内沸腾。
灼烧的痛楚自五脏六腑中传来,长嬴的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
她全身湿透,咬破舌尖压下痛吟,湿透的额发黏在眼前,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
“你应该清楚我的能力。”鸣蛇看着所有人因为痛楚而跪倒在自己身前,困惑道,“你们之中没有人的血脉和水冰相关,既然无法克制我,为何还要动手?”
长嬴很艰难地喘了口气,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肌肤发红发烫,却仍旧扯出一个笑:“因为——”
鸣蛇俯下身子,想要听清楚她的回答——
剑尖猛然刺向他的眼珠,鸣蛇急急避让,双掌合向剑身,赤蛇瞬间沿着剑身攀岩而上。
浓稠的腥甜血雾在眼前蒸腾漫卷,长嬴明艳昳丽的面容在绯色氤氲中忽隐忽现。
他看见她的唇角扯开一抹讥诮的冷笑——
身后门扉在轰鸣中四分五裂。
鸣蛇竖瞳骤缩,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半身融于阴影的女子玄色劲装浸透黑血,攥紧匕首的指节发白,朝着尸堆中心的东西凌空贯下。
核心处赤红琉璃般的心脏在黏膜中搏动着,无数囊肿肉瘤吞吐收缩,浊黄黏液顺着紫黑脉络蜿蜒。
匕首贯进那颗硕大的心脏,无数蛛纹自刀尖向四周蔓延,骤然迸发出妖异的红光。
他听见身后的长嬴轻笑着说。
“因为我们之中...有幽鴳血脉。”
散形为影,聚影成躯。
是为...幽鴳。
第99章 蓬莱渡(完)
巨大巍峨的楼船在崩解的一刹那迸裂为漫天星芒,光晕坠入海面碎成流萤,又被浪推着爬上墨色的波涛。
长嬴失去平衡,整个人像被折断翅膀的鸟儿,朝着那片墨色的海域直坠而下——
她侧过头,衣袂在猎猎罡风中翩飞,凝望着远处海平线被月光淬成一道银刃,割开浓墨的天空。
砰——
入水的那一刻竟不觉得冷。
咸涩的海水漫过眼睫,衣袍在深蓝似墨的海水中舒展,乌发如同海藻般散开,随波逐流地悬浮在身侧。
越往深处坠落,越能看清海水真实的样貌。原本漆黑如墨的深渊里,浮动着数以万计的幽蓝光粒,像是有人把星河碾碎后撒进了咸涩的海水中。
成群银鳞鱼摆尾而过,拖拽出磷光闪烁的尾迹。
万千淡青色萤火自头顶倾泻而下——那是破碎的凶域正在析出最纯净的灵力。
光流缠绕着她下坠的衣袂,无数光斑在幽蓝中游弋,将漆黑的海水晕染成流动的星河。
细碎的淡青色光点深入长嬴的肌肤,一点点修复着她的伤口。
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坠入更深的海底。
后背触到绵软的海沙时,长嬴才发现自己落在了巨木交错的根系之间。
暗褐色的树根泛着赤色纹路,像是地脉深处凝固的岩浆。
淡青的光点渗入树皮皲裂的缝隙。
扶桑神树。
只需一眼,长嬴就辨认出了横亘在眼前的巨木根系。
长嬴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灵力是伏于地脉之间的。
凶域破碎后的灵力悬浮身侧,却终将渗入尘壤,消弭于无形。
幼时的她不知道为何这些灵力最后会回归大地。
而此时此刻...
长嬴好像明白了。
她抬手去触碰最近的那条根系,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带着粘稠的阻滞。
寒凉透骨。
青萤般的光点正沿着根系脉络向不可见的深处流淌,恍若大地正在通过神树的根系呼吸。
扶桑神树贯天彻地,树冠可及九重仙境,根系蔓延四海八荒。
这就是...四象司不断制造凶域的原因。
无穷无尽的凶域,就意味着会有无数凶域破碎后析出的灵力。
扶桑神树坐落于生门中,那是一个灵力充盈的洞天福地。
虽偶有凶域,但终究不成气候。
可是从来没有人讲述过,这方净土为何能蕴养如此至纯的灵力。
仙门望族与四象司便如藤蔓缠绕灵脉,在累累白骨上筑起巍峨的琼楼玉宇。
彻骨的寒意自指尖传来,长嬴一颤,肺腑间残存的空气吐出,珍珠串似的浮向头顶那片摇曳的海面。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压力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挤压而来——
长嬴足尖在巨木根系上借力一蹬,双臂撕开凝滞的幽蓝向上游去。
每寸上升都要与千万钧重压相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