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25)
“试一试。”长嬴偏过头,眸色沉沉,隐约可见灿灿熔金。
沈度岁慢慢上前,颤抖的指尖悬在染血腕脉上方,忽然被长嬴覆住手背重重压下——
星点灵力如春芽破土,清透的灵力自她纤细的指尖奔涌而出,仿佛在暴戾的蓝色灵潮中绽开朵朵青莲。
诡异的是,李让尘竟真这样一点点平静下来。
诡谲的灵潮竟如退潮般层层平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痛苦的神色也不复存在。
撤回手时,沈度岁的指尖仍在轻颤。
她怔怔地凝视着掌心浮动的青芒,瞳孔深处映出流萤般的光晕,不可置信道:“...为什么,我的灵力能够压制蜃兽?”
榻上之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原本暴烈的灵力此刻化作温顺的溪流,正蜿蜒流淌过他破碎的经脉,一点点浸润温养着。
*
不知过了多久,李让尘睫毛轻颤,缓慢地睁开眼睛,鼻腔中萦绕着草木清苦的香气。
模糊的视野中,投出一旁或坐或站的同伴身影。
他欲开口,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惊得一旁昏昏欲睡的小雁骤然清醒,她连忙端起桌上的瓷碗,为李让尘倒了整整一碗水。
李让尘哑着嗓子谢过,待顺下一口气,方看向长嬴:“...我们,这是在哪儿?”
“仍在‘开门’境内。”长嬴轻声回话,“你身负重伤,灵脉悉数破碎,只好借了一户人家的屋舍暂住。”
“仙门大会,究竟怎么回事?”
李让尘呼吸骤然急促几分,又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方缓缓道:“一场鸿门宴。”
“当初问仙庙一出,我猜测四象司必定有所动作,于是即刻返回生门。”他垂下眼眸,细碎的额发垂落下来,显出几分脆弱。
“果不其然,在途中便接到四象司召开仙门大会的消息,麒麟要求八门守门人与仙门百家精锐悉数前往生门——”
“我传讯于族中,族中长老命我代震鳞氏赴会。我不疑有他,抵达昆仑。”
扶桑树坐落于生门昆仑之巅,而四象司自然也建于此处。
“仙门百家与守门人如约而至,四象司也确实公布了问仙庙存在非人恶灵一事,众修士争论数日,也未能争出一个结果。后来...”
谢与安面容冷峻,淡淡道:“后来四象司突然发难,要求你们从此归顺四象,方得活路,对不对?”
李让尘艰难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即便不用说,在场众人也能猜个一干二净。
百家仙门中自有早就暗中归顺的门派,同样倒戈相向,和执法者一同,用所有人的血,染红了整座昆仑山。
“我昏睡了多久?”
“三日。”谢与安倚墙抱臂,“可前往仙门大会的都是族中精锐,如何会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漏窗透入的碎金游弋在他清隽的面容,投射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隐约可见冷峻之意。
沈度岁抓着衣裙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涩然道:“...葪柏。”
“只有她...能令满座修士灵力尽散...”沈度岁重重地吐出一股浊气,“可不是都说她死了吗?”
李让尘低声接话:“数百年前,众仙门因为忌惮葪柏之能,要求处死她。麒麟为证明四象司绝无灭世意图,命玄武以阵法强行镇压葪柏——”
谢与安冷笑一声:“所以此人消失数百年,自此淡出世人记忆,众人都没有想起她,自然也就无声无息地中了四象司的圈套。”
长嬴低垂着眼帘,叫人看不清神色:“原来四象司,自数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她抬起头,又问道:“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是扶光。”李让尘感受着自己胸腔闷闷的钝痛,摁了摁心口,“她身边有一暗卫,是幽鴳血脉,可使身躯化作阴影,他人服下其血,可短暂获得她的能力。”
“扶光带着那人的血,却将血液给了我,助我逃出仙门大会。”
他摁了摁胸口,那里仍然残留着执法者穿胸而过的凛冽灵气,“我借幽鴳之血散形成影,执法者穷追不舍,试图截杀我——”
脱离葪柏香气范围后,李让尘体内灵力也逐渐复苏,本欲与执法者鏖战,却不曾想碰上蜃兽。
他一身经脉几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撞成碎片,浑身浴血、性命垂危之际,碰上了同样逃出的诸多修士。
“百家精锐中,有一唤作‘小琅’的女子,身负耳鼠血脉,其心头血可解百毒,她自愿剖心,助诸多修士杀出重围。”
李让尘喉咙嘶哑,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逃出的修士中,有比翼鸟血脉,他燃烧自身精魂,千里追踪,替我找到了你们的位置。他们同随后赶来的执法者厮杀,而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赶往开门——”
沈度岁轻轻捂住嘴。
“扶光——”他猝然抬头,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她现下如何,逃出来了吗?”
“她...”长嬴轻声道,“几日前,昆仑山巅现飞升霞光。”
“你说什么?!”李让尘猛然前倾,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重新崩裂,瞬间洇出大片血渍,“她怎么可能...”
第102章 云巅
李让尘青筋暴起的手指死死扣住胸前狰狞绽开的伤口,粘稠温热的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渗出,将素白中衣染成刺目的猩红。
他面容上泛着死气的灰败,毫无血色的嘴唇干裂,重重闭了闭眼。
扶光是为了让他活着出去。
那瓶陆无音的血,本该是她留给自己的。
李让尘头痛欲裂,喃喃道:“她预测到...四象司有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还要让陆无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