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28)
那是一个人。
却又不像“人”。
因为他拥有九颗头颅,头颅之下连接着的细长脖颈仿佛蛇类一般,喉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腐烂的脑浆顺着磷火烧开的大洞中流淌。
“什么人——”那怪物的九张嘴唇裂至耳后,同时开合,“也敢擅闯‘景门’传送台!”
长嬴根本没理会那妖物,转动手腕,灵剑在夜色之下反射着寒光。
她足尖点地飞身而起,率先刺向摇摆的九颗头颅。
剑锋再一次割开其中一颗头颅的咽喉时,腥臭的脓血骤然洒上长嬴的下颌,可她仍旧不避不闪,反而迎上去,冷笑一声。
“找到你了。”
下一刻,沾满螣蛇之血的手掌已经握上长嬴腕骨,磷火顺着剑身轰然暴涨,炸开阻碍在前的八颗人首。
剑尖一往无前,没入藏在最后的人头,直直没入三寸。
幽蓝的火焰如有生命般缠上那人的头颅——
九颗头颅重重一颤,最终轰然倒地。
“这是什么怪物?”谢与安没有管尚在流血的掌心,反而仍旧握紧长嬴的腕骨,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身体中。
“不是怪物。”长嬴仍由他的动作,“应该是‘景门’守门人...蠪侄血脉。”
蠪侄后人,生而九首,颈若环蛇,舌生逆刺,触石则蚀。
“蠪侄血脉拥有九个头颅,只有一个头颅才是他真正命门所在,剩下八个,即便斩断也可瞬息复生。”
唯诛真首,方得破局。
谢与安讥嘲道:“正南离火位,倒养出这等邪物。”
“或许是因为朱雀的血脉能力。”长嬴淡淡道。
那个...可以让普通人觉醒血脉的古怪能力。
第104章 古怪
长嬴忽然按住谢与安的手。
青年掌心那道未愈的血痕正渗出温热湿意,粘稠触感顺着肌肤相触处渗入经脉。
这个动作让谢与安一怔——
“方才诛杀蠪侄的时候。”她的嗓音有些冷,“我感觉到你灵力运转些许滞涩。”
“谢与安,你受伤了吗?”
谢与安眼睫颤动。
同心契带来的灵力共鸣,竟让她连这般细微的破绽都洞若观火。
谢与安神色如常地试图抽回手腕,却发觉长嬴紧紧锢住他的手,纹丝不动。
他被迫抬起眼眸,瞳孔深处还映着尚未熄灭的磷火。
“楼船遇袭时的小伤,一时间还未恢复,不碍事。”
长嬴盯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很轻微地在他脉搏上点了点,细若游丝的淡金灵力瞬间没入他的身体中。
“走吧。”谢与安低垂下眼睛,“杀了一个守门人,须臾便有千百守门人赶来,咱们还是先避开他们吧。”
说完,率先抬脚离开传送阵。
为统御八门众生,各境通行皆受严苛管制,唯有守门人赐予的玄铁令牌能启阵穿行。
他们方才离开“开门”时,仍有无数开门百姓在传送阵法中推搡谩骂。
可任凭他们怎样高声叫嚷,守门人始终无动于衷。
血脉、门第、出身——是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烙在命盘上的枷锁。
若出生在“死门”,无强悍的血脉能力,又无煊赫氏族庇佑,永生永世都将在那片贫瘠的泥淖中挣扎。
谢与安所言非虚,此地确非久留之处。
她跟上谢与安,出了传送阵,微传送阵最后一丝微光湮灭在她扬起的裙裾间。
前方的谢与安蹙起眉头,凝视着前方的街道。
“‘景门’不是平门吗?为何境内...几乎看不到任何人。”
岂止是人烟稀少,景门境内甚至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整座城池宛若被人抽离了生气。
青灰色城墙连绵不断地伫立守卫在境内,如同僵死的巨蟒,斑驳墙面上覆盖一层了绿油油的苔藓,在夜色下泛着潮湿的冷光。
城头每隔十步镶嵌着巨大的青铜独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感受到身上攀附着黏腻的视线,好像正一瞬不瞬的注视着自己。
城中街边木楼门窗皆钉着三指宽的铜条,红漆剥落,露出腐朽的内里来。
静到堪称诡异的死寂。
即便说此地为死门,长嬴同样深信不疑。
守门人组成的戍卫队玄铁靴底刮擦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
谢与安骨节分明的手已攥住她手腕,电光石火间将人拽入巷中。
他们躲在暗处交叠的阴影中,看着十二人组成的戍卫队铁甲森寒,为首之人同样生出九条脖颈,似蛇类一般在空中蠕动嗅闻着。
那人停下脚步。
似有所觉,朝着长嬴和谢与安藏身的方向微微侧头。
长嬴下意识屏息,谢与安掌心朝上虚握,一线血痕正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然而那人只是翕动鼻翼,注视了一会,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又继续前行。
此刻天色已晚,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古怪鸟叫,听得人不寒而栗。
除去那支戍卫队后,他们再也没有碰到任何活人。
一个平门,竟然比吉门还要平静?
二人屏息穿行于鬼域般的街巷,直至朱雀宫巍峨的轮廓撞入眼帘。
长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够寻得朱雀宫的踪迹。
原因无他——
她下意识抬起手,遮住被金瓦反光刺痛的眼睛。
九重飞檐缀满硕大的南海鲛珠,在夜色里流转着光芒,四方檐角的白玉镇兽口中含的夜明珠,竟比日光还要灼目。
金色门扉上镶嵌着千枚翎羽,每一片都淬着金色灵力,耀眼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地很长,仿佛两个张牙舞爪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