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52)
李让尘单手死死捂住那片血肉模糊的腹部创口,另一只手用尽全力铁钳般抓住长嬴的手腕。
他指间的力道大得惊人,整条手臂却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喉间挤出嘶哑破碎的哀求:“长嬴姑娘...求你...让我亲眼看看...”
长嬴凝注着他那双浸满痛楚与哀求的眼眸,声音极轻:“摄魂之术霸道,唯有天狐之瞳能承载其威,若强行与我共享视觉,你必将承受万蚁噬心、痛不欲生之苦。”
李让尘缄默不语,眼中哀恳的波光几乎要满溢而出。
长嬴深深注视他良久,最终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细碎如金砂的灵力微光,轻轻点划过李让尘颤抖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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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跪在莲台中央,脊背挺直,却好似被某种无形之力紧紧束缚着。
冰冷的池水自莲台四周流淌,漫过她垂落的衣裙,和散落在身后的发丝,又悄然无声地退去。
白绡蒙住眼睛,在脑后系禁,垂落两缕布条,额间莲花灵印在昏暗的水色中时明时暗,湿冷的寒气悄然爬上扶光单薄的肩头。
一双云履踏碎莲台边缘的粼粼水光,停驻在她低垂的视线前方。
陆晋夷轻声开口:“扶光,你还是不愿意说吗?”
她的声音清冷,却也能穿透湿重的空气,陆晋夷同样一身素白,眸光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
跪着的身影仍旧纹丝未动,仿佛连呼吸都已凝固。
唯有额心那银色的莲花灵印,仿佛被这句质问骤然惊醒,猛地炽亮了一瞬。
水气弥漫开来,如同凝固的雾霭,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立于莲台边缘的白衣身影,衣袂垂落,目光却仿佛凝了冰,紧紧攫住蒙眼女子额上明灭的灵印,仿佛要将那一点银芒从皮肉深处生生剜出,审视其中藏匿的、搅动风云的谶语。
莲台之下微澜轻触,一圈圈荡开,悄然漫过这方寸莲台,漫过这凝固的对峙。
面对扶光的沉默,陆晋夷全无愤怒,只是再度轻声道:“扶光,你为什么会觉得,你选择的那个小狐狸,她会赢?”
“我想...你其实没有‘看见’最后的结局,对吗?”
其实陆晋夷并不生气。
纵使扶光一次又一次暗中襄助那只小狐狸,纵使她一次又一次执拗地做出错误抉择。
可她终究是陆家的血脉,陆家永远会为她兜底。
扶光只是有些......
陆晋夷凝神思索片刻,终于寻得一个恰如其分的词语——
天真。
“扶桑树正在枯萎。”陆晋夷语气平缓,耐心地说,“它屹立千年,支撑九重天这片净土,在它彻底死亡之前,九重天需要更多的灵力,‘死门’是最好的选择。”
扶光依旧沉默着,周身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她,使她有些颤抖。
“我知道你在愤怒,可是扶光,总归要有人牺牲赴死的。”
“‘死门’灵力稀薄,孕育不出能改变这一切的人,那么若其消亡能让九重天再支撑数百年,便是他们此生最为有价值的献祭了”
扶光的嘴角非常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荒谬想笑的冲动。
将芸芸众生分作三六九等,下等之人便如此这般无声无息地被碾碎、被抹除。
可她笑不出来,因为扶光知道,她同样是那个趴在这些人身上吸血的‘仙’。
“你们想做什么?”陆晋夷道,“覆灭整个九重天?然后呢?八门沦为炼狱,生灵涂炭,众生在绝望崩溃中殒命?”
“扶光,你太天真了,九重天——是苍生心底埋藏的那粒种子。”
是那粒被封冻于厚重冰层之下,静待下一个春天便能复苏萌发的种子。
它指引着凡尘众生挣扎求活。
不择手段制造凶域险境,只为榨取凶域溃散后逸散的灵力,将人逼上绝路的,是九重天。
让众生心怀虔诚信仰,渴慕追逐成仙之道的,亦是九重天。
漫长的沉寂之后,扶光终于极轻地开口,或因太久未曾言语,她的声音异常滞涩:“引仙盟暗中运送门外恶灵侵入死门之事,你们向来知晓内情。”
“非但知晓,甚至默许、暗中襄助他们。可你们可知晓,他们同样在向其余七门输送恶灵?”
“我知晓,整个九重天都心知肚明。”陆晋夷的面容冷漠,吐露的话语同样寒彻骨髓。
“引仙盟妄想凭这些污秽恶灵撼动九重天千载的根基,便如同你们一般,以为一只九尾天狐,加上你们这几个稚嫩小儿便能颠覆九重天——痴人说梦。”
“白泽早已布下暗棋人手,护佑其余七门周全。你且宽心,我们所要的——”
“唯‘死门’而已。”
第125章 地下巢(16)
唯死门而已。
多么简单的几个字,就这样轻易地决定了百万人的性命。
扶光微微仰起头,长时间的跪伏与禁锢使得完成这个动作都显得分外费劲。
她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嬴已经进入了地巢,很快就能获取到她的第六条尾巴。
九重天绝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纵使他们素来傲慢、自大、目空一切,也断然不会轻易放过长嬴。
她需要弄清楚,九重天接下来究竟意欲何为。
想到这儿,扶光看向陆晋夷,声音轻缓地问道:“你们究竟想知道什么?”
陆晋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百年前我‘飞升’那日,你预知到了什么?”
扶光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原来你们想知道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