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11)
鸣蛇面无表情,并未因为长嬴的话停下脚步。
她轻轻笑了一下:“你从前说,你的能力只能被极寒水冰的血脉克制——”
“对吗?”
一道璀璨夺目的冰蓝色灵芒,骤然从陆扶光脚下蔓延开来,如同冰河决堤,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滚烫的地面瞬间凝结成光滑坚硬的冰层,硬生生抵住了那足以蒸发血肉的恐怖高温。
冰墙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嗤嗤”的爆响。然而,新的冰层源源不绝地从陆扶光立足之处疯狂涌出、层层堆叠,竟生生将那焚天烈焰的势头,强行压了下去。
鸣蛇发梢盘踞的赤蛇暴涨,眼瞳也变得赤红起来,而窈窈的脸色在冰蓝光芒映照下,显得一片扭曲。
归终后裔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依附预知招摇撞骗吗?
眼前这轻易抗衡鸣蛇的磅礴力量又是什么?
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一股被欺骗和愚弄的暴怒瞬间攫住了她,窈窈眸光冰冷,死死地注视陆扶光,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不对。
即便是陆扶光,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此刻的他们,不过也是强弩之末罢了。
她的脸上蓦然展开一个毫无预兆的笑容。
长嬴敏锐地捕捉到这股近乎失控却又迅速收敛的戾气,心头警兆骤生,猛然皱紧眉头——
窈窈的视线扫过眼前剑拔弩张的扶光众人,唇瓣轻启,声音却极怪异,轻轻地开口:“姐姐,你们这么凶干嘛?”
长嬴眼中金芒一闪,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一瞬,只见空气被这诡谲的声波搅动,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的扭曲褶皱,如同水纹一般一圈圈荡漾出去。
原本娇柔的声音在长嬴的耳中只剩下一片汹涌无边的声浪狂潮,仿佛所有沉睡蛰伏的蝉被同时惊醒,亿万片轻薄透明的翼膜急速震颤。
尖啸声浪凝成实质,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细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耳道,蛮横地碾过每一寸神经。
长嬴的金芒猛然明灭一瞬。
这才是窈窈真正的实力。
也对,能在九重天一手遮天、积威深重的局面下,还敢加入引仙盟搅动风云的——岂会是易与之辈?
窈窈的声音裹挟在万蝉叠鸣的中心,竟奇异地穿透出来,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近乎天真无邪的嗔怪,“好歹......也算是一起对抗过九重天的袍泽,对吧?”
袍泽。
这两个字在声浪里盘旋,众人原本绷紧如弓弦的杀气骤然一滞。
围困者手中蕴含的灵力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凝固的杀意如同被温水化开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们的眸光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翳,瞳孔深处那点警惕的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呆滞的、毫无防备的浑浊。
在众人的耳中,那声音粘稠温软,仿佛情人最缠绵的耳语,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入那已被蝉鸣麻痹的心防。
“何苦非要你死我活呢?来,我们...好好聊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轻轻拖长,除了长嬴外,剩余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只见鸣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耀眼到几乎灼痛眼睛,他只是沉默无声地掠过那些僵立的人影。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抹赤红到极致的光芒在他掠过的轨迹猛然爆发——
所有护身的灵力在鸣蛇的能力下,脆弱得如同一片片雪花,连一丝挣扎的灰烬都未曾留下。
只留下几道边缘微微焦黑、形状扭曲怪异的人形印记,深深烙印在焦黑翻卷的地面上。
几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那些焦痕边缘挣扎着升起,旋即又被灼热的空气撕扯得无影无踪。
长嬴眼中金芒翻涌,下一瞬动了。
弑仙剑被她双手紧握着,将谢与安送入她体内的灵力再度贯入剑身,以全身的力道,决绝悍然地刺入脚下仅剩的冰层。
“铿——”
扶光猛地一颤,瞬间清明,仿佛溺水之人被强行拖出水面,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无数锋锐的寒冰顺着脚下极速延伸。
长嬴借着那反冲之力,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矢向窈窈飞身而去。
深深刺入冰层的剑锋被强行拖曳,发出刺耳高亢的刮擦声,蛮横地撞上了万蝉叠鸣的诡异声场。
甜腻粘稠的声音在众人的耳中瞬间展现出真实的面目——
仿佛有亿万只饥饿口器共同啃噬的声响,钻入扶光众人的耳蜗,蛮横地刺穿鼓膜,在颅骨内壁疯狂刮擦回荡。
一股巨大的麻痹感从耳根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意识都仿佛被无数细密的蝉足啃噬,整个人的神魂都拖拽着沉入一片混沌的泥沼。
“呃啊——!”
有人发出痛苦而惊骇的闷哼,捂住刺痛的耳朵。
长嬴的剑,裹挟着破开混沌的尖啸与刺骨寒意,直刺窈窈心口。
剑尖距离她不过寸许,空气已被锋芒割裂。
下一刻,一道暗影骤然横亘在剑锋之前。
是鸣蛇。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侧身一步,便已完全将窈窈护在身后。
双指倏然探出,稳稳地、毫无偏差地捏住了那疾刺而来的冰冷剑尖。
“嗤——”
一股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瞬间扭曲空间,顺着剑身倒卷,霎时间长嬴只觉得握剑的双手仿佛瞬间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之上,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痛感沿着臂骨疯狂上窜。
热浪蛮横地侵入她的血脉,所过之处,血液如同被点燃的油骤然沸腾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眩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