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19)
她抬眼,眸中映着炭火一点将熄未熄的微芒,深处却是化不开的沉郁,“那传送阵不是九重天关闭,而是彻底将其根基摧毁,不留半分余地。”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沉重:“如今他们束手无策,而死门...危若累卵。无人知晓那恶灵之胎何时便会彻底成形,将门内尚存的生灵...尽数吞噬。”
她的目光倏然转向一旁的沈度岁,轻声道:“绵绵,你的扶桑血脉正在缓慢苏醒,可否探知死门如今是何光景?”
沈度岁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阖上了眼眸。
院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周身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一层稀薄到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光晕,极其微弱地自她肌肤表面弥漫开来,又迅速收敛,仿佛正将她的神念沿着那亘古存在的扶桑根系,投向死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度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连唇瓣都失去了颜色。
额角细密的冷汗无声渗出,顺着紧绷的颊边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又只是一瞬,沈度岁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随后猛地睁开双眼。
她急促地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一手死死按住了心口的位置,仿佛那里正承受着千钧重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明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惊悸的血丝,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巨大的痛苦。
沈听澜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妹妹摇摇欲坠的肩背,脸色同样凝重。
没有半分犹豫,他薄唇微启,对着沈度岁的方向,沉沉吐出一个字:
“愈!”
随着这个字出口,他的唇齿之间,一道咒枷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芒,一道符文如同活过来的金色游鱼,没入沈度岁的身体。
她急促的喘息终于稍稍平复了一瞬。
沈听澜按在她后心的手冰冷而稳定,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那没入体内的金色符文则在她经络中流转,强行镇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濒临崩溃的神念。
“死门地下...”沈度岁的声音仍旧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邪祟已成势,我能感觉到污秽、混乱的‘恶念’正在疯狂地...侵蚀挤压...”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扶桑的根...正被那些‘念’死死缠绕吞噬,逼得节节败退...根系中蕴藏的灵力正在飞速黯淡下去...越来越微弱。”
“引仙盟催生的恶灵...同样急速地汲取死门中所有的‘念’,这样下去,我很快也不能感受到死门的任何情形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炭火猛地一窜,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旋即又黯淡下去。
扶光的脸色在摇曳的火光里,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夜。
长嬴抬起头,低声道:“我能感应到,我的一根断尾,在死门之中。”
所以,死门,她非去不可,没有选择,亦无退路。
只是如今,引仙盟绝不会助她入死门,他们要另寻方法才行。
扶光微微转头,对上长嬴的眼眸,仿佛带着无声的探询。
长嬴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气音般地吐出一个名字:“阿梨...”
谢与安微微蹙眉:“她是引仙盟的人,钳制其命脉的把柄在手,她绝不会助你进入死门。”
扶光眉心那枚莲花灵印骤然闪过一丝冷冽的银白光芒。
将她清丽的容颜映照得如同玉雕的神祇,给人一种洞彻幽微的清明之感。
银莲流转,光华静谧。
良久,扶光的声音终于响起,比方才更加低沉。
“告诉她一件事。”她看着长嬴,语速平缓,“她或许...会心甘情愿地帮助你进入死门。”
第174章 小狐
长嬴眸色一凝,当即下了决断:“明日,我和谢与安动身去寻阿梨。”
沈度岁神色茫然:“要去何处寻得她的踪迹?那日蓬莱仙舟一别,她怕是连引仙盟也未曾归返。”
长嬴淡淡道:“此事,便要倚仗苍黎卫相助了。”
苍黎卫中,身负比翼鸟血脉之人,能够替他们找到阿梨的下落。
沈度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那我们...”
“你们和我去一趟‘伤门’,与苍黎卫的主力军汇合。”扶光清冷的声音适时接上,打破了沈度岁的踌躇。
她覆眼的白绡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平静地补充道,“待长赢寻到进入‘死门’的路径,再行汇合。”
沈度岁闻言微怔,带着几分犹豫,对长嬴道:“我若与他们同行,尚可凭借扶桑之力,勉强遮蔽白泽的窥视。可如今要兵分两路...我实在难以确保你和谢哥哥的安危。”
长嬴唇角微扬,失笑道:“怎么,信不过我与谢与安的本事?”
扶光眉心微蹙,声音沉下来:“说起此事,我疑心...白泽,似乎不能够窥探到与长嬴相关的事,便是我母亲的占卜之术,于长嬴...亦是无效。”
此言一出,火堆旁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跃动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谢与安率先打破沉默,冷声道:“你如何认定,白泽无法借血脉之力窥见长嬴?”
火堆对面,陆扶光微微侧首。
白绡覆眼,隔绝了世间一切光影,只留下挺秀的鼻梁和淡色的唇,在朦胧月色里勾勒出清绝轮廓。
“困在九重天那段时日里,”她的声音起得极轻,“白泽也好,我母亲也罢,问我究竟看见了什么,问未来究竟是什么,可翻来覆去,穷追不舍,最终也只是想问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