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45)
“你如今在这里看到我,说明...你按照我布下的所有线索,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分毫不差。”
“这些绝境...造就了现在的你。”
“长嬴,” 她轻声道,“摄魂之术,能够看到他人的过往,我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她的指尖轻轻滑下,虚虚点向长嬴的眉心,“如今,用我教过你的术法,去看见...我的过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潮汐,从对方虚点的指尖汹涌而出,瞬间没入长嬴的眉心。
视野被纯粹的金色洪流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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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早已倾覆,裂痕处渗漏着粘稠的暗红,云层如同溃烂的伤口一般,淤血般沉重地覆盖下来。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赤红——
黏稠的血液几乎要汇聚成一条奔涌的河,裹挟着断肢残骸,在无数奔逃的脚踝间流淌淤积。
长嬴就是在这片猩红里,被人狠狠从背后搡了一把。
她双手浸入血河中,及时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耳边响起嘶哑含混的斥骂声,毫不客气:“作死么!都这般天地了,还敢发痴犯呆?跑啊!等死么你!”
长嬴被这力道拖着,身不由己地卷入更加汹涌的人群。
脚下黏腻异常,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血的腐肉上。
她没什么情绪地抬起眼,望向那推搡她的人。
那人没理会她,另一只手还拽着个孩童,孩童愣愣地仰着脸,怯生生道:“哥哥...我们要去哪?”
男人猛地低下头,一张被血污涂抹得模糊不清的脸上,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一般:“去哪?生门!传送阵啊!凶门和平门早成了恶灵的巢穴,休门——”
他声音猛地一窒,抬起眼睛看远方天际。
那里,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贪婪地吞噬着残余的微光,男人面色大变,大吼道:“休门也要塌了!还不快跑!”
长嬴被嘶吼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尖锐的耳鸣在颅腔内回荡,几乎盖过了周遭的喧嚣。
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从她身侧疯狂地挤过去,整个人被动地摇晃着。
她漠然四顾,目光所及,血河蜿蜒。
披头散发的妇人赤着脚在血泥中跌跌撞撞地奔逃,怀中紧抱着的襁褓布角早已被血水浸透,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拄着半截断杖的老人,每一步都踏得摇摇欲坠,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茫然,下一瞬骤然摔倒在地,被人狠狠踩进血河中。
悲鸣、嘶吼、孩童尖利的哭喊,混杂着远方恶灵那非人的声响。
踩踏不时发生,跌倒者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无数双沾满泥血的脚淹没,新鲜的血液从躯体裂缝处汩汩涌出,汇入脚下奔腾的赤流中。
长嬴麻木地迈过一具尚在抽搐的身体,温热的血溅上她的裙裾,鞋袜早已湿透,泡在没过脚踝的血河中。
“啊——!有、有恶灵!”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冰锥骤然刺破这混乱的喧嚣。
瞬间,仿佛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喉咙。奔逃的人流猛地一滞,千百张惊惶绝望的脸庞齐刷刷扭向尖叫所指的方向。
长嬴抬起眼。
人群惶恐地向四周退去,自动裂开的一道缝隙尽头,身后是倾颓燃烧的断壁残垣。
一个青年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甚至称得上温润。可那温润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莫名邪气。
眉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灼灼欲燃。
更诡异的是,那本该光洁的脸颊两侧,竟覆盖着细密冰冷的玄色鳞片,在暗红天光的映照下,反射着非人的幽光。
他就那样静静立着,无声无息,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却又无比和谐地融入这片血色炼狱的背景。那双眼睛深邃寒凉,此刻正穿透层层叠叠惊恐的人群,精准地、毫无波澜地落在长嬴身上。
人群因这诡异的景象和极致的压迫感而噤若寒蝉,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死寂即将压垮一切的刹那,长嬴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异常清晰:“他不是恶灵。螣蛇血脉罢了,有什么可惊恐的。”
“螣...螣蛇?”有人惊疑不定地低声重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蛇鳞覆面的青年依旧沉默,眉心的朱砂却仿佛更加鲜亮了一瞬。
他静静凝视着长嬴,没有说话。
长嬴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青年,也不再理会周围混杂着惊骇茫然和一丝探究的目光。
她垂下眼,重新汇入那被迫向前涌动的血肉洪流,麻木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
她走得不算快,但足够认真,仿佛这污秽泥泞的血沼是唯一可依凭的道路。
可没过多久,凄厉的尖叫瞬间刺穿了人群勉强维持的脆弱秩序:“有人!有人消失了!!”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以一种比恶灵尖啸更恐怖的速度席卷开来。
拥挤的人潮猛地无序炸开,无数双沾满泥血的手脚在绝望的驱动下疯狂推搡。
空间骤然挤压,长嬴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磨盘中。
后背猛地遭到一股凶狠的撞击,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跌,眼看就要栽进脚下那片粘稠污秽的血泊里。
就在令人作呕的血雾即将扑面淹没口鼻的刹那,一只手从旁斜伸而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那是一只异常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