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50)
“依附他人血肉存活之辈...却能够高枕无忧,安享仙福。而天下苍生,却在恶灵的荼毒下挣扎哀嚎,不知生路在何方。”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长嬴,那双暗红的眼眸,燃起几乎要将人灼烧殆尽的质疑,“世间为何......竟有这样的道理?”
长嬴听了,并未动容,只是唇角勾了勾,那笑意显得有些慵懒,甚至漠然。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那截巨大的兽骨,
轻笑一声,尾音拖得略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乱世里活下去,靠的可不是善心,更不是讲道理。手段够狠,心肠够黑,往往比什么都强。”
语气随意,仿佛谈论的不是苍生大道
“听闻两百年前,九重天的‘仙人’,觉得八门境内还不够听话,意图将所有的守门人和生门世家都牢牢攥在手里。顺者昌,逆者亡。”
“...据说休门谢家一脉,铮铮铁骨,不肯低头,几乎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灭门的。”
谢与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力道大道指节都泛出白色。
沉默良久,重新抬起眼,目光钉在长嬴那副总是洞悉一切又事不关己的面容上。
“为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会知道得这么多?”
长嬴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问题,脸上的笑容倏地绽开,比之前真切了许多,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我啊?”她指了指自己,语气轻快,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引路人诶,又不是只做死门那一亩三分地的生意,三大凶门均有涉足,即便是平门与吉门中出名的凶域,我也是进过的。”
“要想带人穿过这些要命的凶域,找到一条活路,自然得把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奇闻秘辛、各方势力的阴私勾当,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她收敛了点笑意,但眼底那抹了然依旧清晰可见,“不然...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这世道,消息可比灵石还金贵,是能保命的。”
长嬴自嘲般笑了笑:“说到底...我居然还是不想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嬴唇边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略微僵住。
她下意识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冰冷的粘腻缠上了脚踝。
不知何时,暗红浓稠到近乎黑色的血水已无声无息地漫溢过来,浸透了她脚下的焦土。
血河竟如活蛇般蠕动着,顺着她脚下的边缘,向上攀爬,留下蜿蜒湿濡的痕迹,企图攀援上她的小腿。
长嬴眼神骤然一变,周身气息瞬间绷紧所有慵懒调侃顷刻褪尽,只剩下淬冰般的凛冽。
“我们进入凶域了。”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
视野所及,天地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彻底翻覆。
苍穹不再是破裂流光的残破天幕,而是化作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暗红。
在这片猩红的天盖正中,一轮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与邪异的物事倒悬着。
——是一颗巨大、病态的眼球。
眼球表面布满了溃烂流脓的沟壑,粗壮扭曲的血管虬结盘踞,缓慢地搏动。
浑浊的、粘液般的液体不断从溃烂处渗出,滴落下来,却在半空便蒸发成更为污秽的紫黑色浊气。
那眼球死死地、怨毒地俯瞰着下方彻底崩坏的大地,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疯狂的窥视感碾压下来。
大地彻底龟裂,深不见底的裂谷纵横交错,如同大地张开的无数张贪婪巨口,喷涌出裹挟着猩红火星的滚滚黑烟。
黑烟冲上天空,将那暗红的天幕烧灼出无数焦黑扭曲的破洞,露出其后更深邃不祥的虚无。
视野之内,唯有死寂的焦土,散发着血肉与灰烬混合的恶臭。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一声尖锐刺耳、非人所能发出的唳叫撕裂了凝固的气氛。
一只体型庞大得遮天蔽日的怪鸟从污浊的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的身躯高度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和紫黑色的烂肉,稀疏的羽毛被污血黏连成绺。
最可怖的是它的头颅——那并非鸟首,而是一张扭曲肿胀、表情凝固在极致痛苦与怨毒中的人面!
人面怪鸟的目标明确,利爪如巨大的黑色镰刀,轻易撕开下方一个正踉跄奔逃之人的胸膛,精准地叼出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猩红心脏。
粘腻恐怖的咀嚼声随之响起。
咀嚼着,咀嚼着...那张扭曲的人面上,一双只剩眼白的眸子,忽然机械地转动,猛地定格在了白骨肋弓下的两人身上。
被那样一双空洞又充满恶意的眼睛锁定,长嬴似乎是极轻地、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翻,周遭灼热的空气温度骤降,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通体流转着凛冽的霜华清光,剑锋所指,连空气中弥漫的浊气与血腥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几乎就在长剑显现的同一刻,那巨大的人面怪鸟抛下了爪下的残骸,发出一声更加尖厉的唳叫。
腐烂的巨翅猛地拍打,卷起腥臭的狂风,化作一道污血与腐肉交织的恐怖阴影,朝着长嬴暴戾地俯冲而来!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那对撕裂过无数胸膛的利爪直取长嬴头颅,带起的恶风几乎要将人掀飞。
长嬴眼神冰冷,映出那急速逼近的恐怖景象,却不闪不避。
她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不退反进,犹如一道逆流而上的皎洁流光。
手中霜华长剑划破浓稠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带起一蓬凌厉刺骨的冰寒剑芒,精准无比地迎向那对摧金裂石的巨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