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72)
谢与安的身影在那庞然巨物下渺如尘芥,可他仍然撑起身体,周身骤然爆起幽碧的磷火,噬向天际。
磷火堪堪触及眼球边缘那蠕动着的皱褶时,异变陡生。
一道澄澈柔和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漫卷而上,轻巧地环住那跳跃的幽碧火焰。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蒸腾的雾气,那足以焚魂蚀骨的磷火,竟如遇到克星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顷刻间便黯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与安眸光一冷,下一瞬只觉脚踝一紧,一股庞大而湿润的巨力已缠绕而上。
那不再是方才扑灭磷火的柔和之水,而是变得冰冷、粘稠、充满不容抗拒的拖拽之力。他整个人被这股源自下方的力量狠狠掼向大地!
轰然坠地,尘土未扬,因其落地之处已漫开一片磷火,堪堪消解几分冲击。
谢与安单膝跪地,猛地抬头。
战场焦土之上,多了一道身影。
那女子不知是何时出现,立于彼处。
身姿窈窕,额前垂落无数细碎银链,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帘,遮住了她部分容颜,此刻唇边正噙着一抹微妙的的笑意。
似悲悯,似嘲讽,更似万物不萦于心的漠然。
“你杀了鸣蛇。”
她的声音响起,如水流滴落玉盘,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清晰地穿透战场所有的死寂与喧嚣,落入谢与安耳中。
谢与安缓缓站直身体,脚踝处那湿润的束缚感已悄然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锐利:“...引仙盟盟主?杀了你的狗,主人便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发动。
方才与鸣蛇恶战消耗甚巨,可此刻强敌骤临,唯有抢占先机才有一条生路。
他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再度划过自己掌心,鲜血涌出的刹那,便轰然燃起比之前更盛数倍的幽碧磷火!
那火焰不再散逸,而是极度凝缩,化作两道熊熊燃烧的碧火之刃,带着焚尽一切的惨烈气势,直扑那女子。
嬴鱼静立原地,额前银链微晃,折射出细碎星光。
她面上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周身空气骤然变得湿润。
无数细微的水珠凭空凝结,顷刻间汇成一道湍急盘旋的水流,如拥有生命的透明巨蟒,迎向碧火之刃。
嗤——!
水火再次交锋,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这一次,磷火未能立刻被扑灭,疯狂地灼烧着水流,蒸腾起漫天白雾,瞬间笼罩四周。
碧光在水流中扭曲窜动,每一次冲击都让水流剧烈震荡,溅开无数晶莹水花。
但水流无穷无尽,自嬴鱼周身虚空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柔和却坚韧地包裹、消磨着狂暴的磷火。
白雾弥漫中,只见谢与安的身影纵横趋避,每一次劈斩都凌厉无匹,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柔和、实则无懈可击的水之壁垒。
嬴鱼依旧站在原地,素手轻抬,指尖微动,仿佛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随着她的动作,那庞大的水流骤然分化,一部分继续与磷火纠缠,另一部分则在她身前急速凝聚塑形,凝水为刃。
十数道薄如蝉翼、边缘锐利得扭曲光线的透明水刃凭空浮现,悄无声息地裂空而去,从各个角度斩向谢与安!
谢与安旋身闪避,碧火之刃格挡劈砍,与水刃悍然交击,发出金铁般的铮鸣!
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他脚步微一踉跄,显露出力竭后的细微虚弱。
水刃被击碎,复又凝聚,层出不穷。
白雾缭绕间,碧火与流水疯狂交缠碰撞,终至湮灭。
谢与安的攻势依旧狂猛,如暴风骤雨,却总被那绵绵无尽、以柔克刚的水流化解吸收。
嬴鱼从容依旧,甚至那抹笑意都未曾改变,她仿佛游刃有余到了极点,只以精妙绝伦的控水之术应对,掂量着谢与安的极限。
战局一时僵持,胜负难分。
谢与安呼吸渐重,那焚天的磷火虽仍炽盛,却隐约透出一丝后继乏力的震颤。
嬴鱼周身的流水壁垒却依旧绵密磅礴,仿佛连接着无尽之海。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骤然切入战局!
左侧,明昭无声欺近,她双臂交错于身前,掌心之中幽光吞吐,竟凭空凝出一对弧线完美的奇异弯刀。
那双刀色泽深邃,蕴着太阴幽荧之力,狠狠斩向蠃鱼。
右侧,既舟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巨。
但他眼神沉凝,强提着一口气,手中那柄“问心尺”荡开一圈清濛濛的光晕,不击肉身,直撼神魂,无声无息地朝嬴鱼眉心点去!
明昭的双刀斩向嬴鱼腰侧,刀光过处,连那汹涌的水流似乎都被短暂地切开了片刻的真空。
既舟的问心尺虽无破风之声,却让嬴鱼额前垂落的银链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急促的碰撞清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合击,嬴鱼终于动了。
她素手轻拂,周身环绕的磅礴水流骤然分化,一部分变得极为粘稠坚韧,似重水之盾,稳稳架住明昭那对蕴含着幽荧之力的弯刀。
双刀斩入水盾半寸,竟再难深入,那至御之力与无穷水力死死胶着,迸发出沉闷的轰鸣。
另一部分水流则在她面前急速旋拧,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涡流尖锥,精准地对上既舟的问心尺。
清濛尺光撞入水锥,那能直击心魂的力量竟被湍急旋转的水流不断带偏、削弱、分散开来。
既舟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再度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