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79)
殿外原本祥云缭绕的玉阶回廊,此刻已横七竖八倒伏了无数身影,仙血汩汩流淌,将白玉染成触目惊心的绯红。
一道身影,就立在这片狼藉与血色之间。
红衣猎猎,几乎刺痛了所有仙人的眼。
她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清光潋滟,此刻却正有粘稠的仙血顺着锋刃缓缓滑落,一滴、两滴,无声地砸在殿门门槛之上,晕开小小的、暗红的圆。
长嬴抬步,跨过门槛。
她面容苍白,却无一丝柔弱之态,一双金眸锐利冰冷,扫过殿中或因惊愕、或因震怒而僵立的众仙。
声音清冽,字字讥诮,“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总是这般...傲慢。”
最后二字落下的刹那,她身影倏忽模糊。
下一瞬,剑光惊起!
清冷的剑芒在空中划出数道的弧线,殿角那几名方才还在议论“蝼蚁”的仙官,脸上的讶异或轻慢尚且凝固,头颅却已齐齐飞起、
颈腔中温热的仙血喷溅而出,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随即软倒。
白虎抬手,银白战戟瞬间入手,携着滔天凶煞之气,扑向那抹红衣。
长嬴甚至没有回头。
反手一剑撩出,精准地架住那力沉千钧的战戟,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剑气与戟风对撞——
白虎乃四象战神,战戟舞动间虎啸隐隐,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是地巢之外分明才交手过一次,白虎如今却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长嬴的剑路。
她的剑法诡谲莫测,似柔似刚,变幻无方,仿佛对白虎的每一式、每一招都极为熟悉。
就像是...他们早已交手过无数次一样。
不过数个回合,一声极轻微的“噗嗤”声响起。
剑尖已点破白虎喉间仙甲,没入一寸。
白虎动作猛地一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剑上蕴含的灵力瞬间爆发,侵入他的身躯,粉碎神魂。
长嬴抽剑,看也未看那轰然倒地的庞大身躯,足尖一点,掠至一名吓瘫在地的仙官面前。
靴底猛然踩上他的头,将他的脸压贴在冰冷染血的灵砖上。
“白泽何在?”她问,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那仙官浑身抖得不行,恐惧淹没了所有身为仙人的尊严,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尖声求饶。
“在...在凌霄殿!就在西北方的凌霄殿!麒麟也在那边...别杀我!别...”
剑光一闪而过,干净利落。
求饶声戛然而止。
长嬴抽回长剑,看也不看脚下蔓延开的血色,转身。
红衣拂过地面,朝着西北方向,那仙官临终前所指的凌霄殿,迤然而去。
第203章 白泽
九重天,凌霄殿,云霭沉浮,万籁俱寂。
玉阶九千级,通天彻地,泛着泠泠寒光。
长嬴红衣曳地,手提弑仙剑,一步步踏阶而上。
剑锋划过玉阶,发出极轻极冷的铮鸣,在空寂的大殿中荡开细微回响。
她面上无悲无喜,眼底凝着霜寒之意。
至高处,白泽闭目端坐于宝座之上,周身流转着温润光华。
座下左侧,一道身影倚坐玉阶之旁
那青年身着玄红二色衣袍,长发未束冠冕,恣意垂落,衬得面容愈发冷白。
眉心一道金红流火纹静静燃烧,更添几分肃杀冷峻。
听见阶前响动,他倏然抬眼,裹挟着威压冷冷刺来。
长嬴脚步未顿,弑仙剑嗡鸣骤起,荡开无形屏障,将那道目光寸寸碾碎。
她最终立定在九阶之下。
恰在此时,白泽缓缓睁眼。
那双瞳眸澄澈温润,似能容纳寰宇万象,却又纯净得不可思议。
她望向阶下执剑的长嬴,唇角微扬:“你来了。”
长嬴并未应答。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见白泽仙君。
她眉眼温柔,一袭白衣不染尘俗,与陆扶光的清冷孤绝迥然不同。
如果说扶光是雪山之巅永不可攀的寒雪,而白泽,便是那深不可测却包容万物的静水。
“我一直听闻,”长嬴终于开口,面容平静,“九重天白泽仙君并无搏杀之能,却能通晓万物,观过去之形,闻已成之言。”
她的目光掠过白泽,落在一旁沉默的麒麟身上,那双瞳眸始终锁定了她,“这样一个堪称...‘柔弱’的仙君,为何能够执掌整个九重天?”
她微微一顿,了然地轻声道:
“原来...有麒麟为你镇压。”
白泽闻言起身,自至高处的宝座缓步而下,云袖轻拂。
她停在与长嬴遥遥相对的三阶之上,目光依旧柔和,轻声道:
“长嬴,你是来杀我的吗?”
“是。”长嬴面色无波。
白泽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为什么...我不能感知到你的一切呢?”
她微偏着头,轻轻闭上眼:“谢与安的螣蛇血脉能够操控时空,我猜测......你们为了对抗九重天,无数次回到过去,试图改变这一切,对不对?”
随后睁开眼睛,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长嬴执剑的手上。
“你能够不受葪柏之毒控制...或许,你根本不是人?”
白泽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那你是什么?九尾天狐,尾化万物...你不会是,一根断尾吧?”
凌霄殿内,空气仿佛凝滞。
唯有弑仙剑尖一缕极寒的杀气,倏然暴涨,映亮了长嬴毫无表情的侧脸。
白泽并未因她的杀意而动容,反而缓步走下最后三级台阶,立于长嬴身侧。
“小狐狸,”她唤道,语气里竟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惜,“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不如,你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