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99)
谢与安依旧一动不动,眼神死寂,如同燃尽的灰烬。
他胸口处的衣料之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滚烫感,热度鲜明,几乎灼痛了他冰冷的皮肤。
谢与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那发烫的位置,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咯手的小物件。
他动作迟缓地将那东西从衣襟内拿了出来。
摊开掌心,那是他曾经为长嬴亲手雕刻的小狐。
小狐姿态灵动,纹理清晰,此刻却不知为何变得滚烫无比,那温度几乎灼伤他掌心的肌肤。
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烫,变得酸涩起来。
他紧紧攥住了这枚滚烫的小狐,指节用力。
她是什么时候...将它悄悄放入他怀中的?
是在最后的拥抱里?
还是在死门中,她与他分别的时刻?
越是回想,心口剧烈的疼痛便越是剧烈。
他面颊上那些暗红的裂痕也随之鼓胀蔓延,如同有生命般在他皮肤下蠕动。
“咳...”
谢与安仰着头,抑制不住地咳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沫,溅落在他玄色的衣襟和苍白的手背上。
眼中那片原本沉寂的猩红,此刻如同被血水浸染,变得愈发浓重,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不住地咳嗽着,手中紧握的那只小狐,几乎要被捏碎,棱角深深陷入掌心皮肉,仿佛真要烙进骨血之中。
眼中无数纷乱驳杂的因果线疯狂交织,如同被飓风搅乱的天地。
眉心的那一竖朱砂变得前所未有的猩红刺目。
被长嬴封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垮了最后的屏障。
他看见了...真切流淌过的千次轮回。
那是他们相濡以沫、携手共生的数万年漫长时光。
他看见她为苍生拔剑的决绝,为微末奔走时的温柔。
看见每一次轮回,每一次抉择。
最后,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彻骨寒意的裂痕,无声无息地,自他心口的位置蔓延开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他的面颊两侧皮肤之下,竟诡异而迅速地浮现出冰冷坚硬的蛇鳞,沿着颧骨蔓延。
“谢与安!”陆无音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你疯了...天地重塑,规则无情,一旦成为恶灵,是真的会神魂俱灭的!螣蛇之力纵然可控时空,也绝无可能与地母对抗!”
可谢与安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混杂着咳出的血沫,带着几分别无选择的苍凉。
他抬起猩红的眼眸,那眸光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悲哀与执妄:“此去一别...永世不见...”
“我...怎么甘心...怎愿甘心...”
他紧握小狐的手越攥越紧,眸中血光暴涨,连同他整个身躯表面,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尚存的螣蛇之力在抵抗地母的呼唤。
那暗红光芒如此耀眼,在这片尚被新生光明与残余昏暗交替笼罩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而悖逆。
陆无音屏住呼吸,望向几乎快要碎裂却又爆发出耀眼光芒的谢与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天地间残存的人们,也不由自主地被这异象吸引,茫然地仰起头。
那暗红的光芒越来越亮眼,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
嗡——
仿佛琴弦被拨动到极致后发出的震响。
随着这声嗡鸣,笼罩天地已久的死寂被骤然打破。
风声,远处幸存者细微的抽气声,以及...一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稳而宏大的搏动之声。
与此同时,浓墨般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一刻,天地尚存的人们或许都不会忘记自己所看见的一幕——是一片仿佛被彻底洗涤过的、一览无余的澄澈天空。
那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蔚蓝,没有任何阴霾,几缕轻柔的云絮慢悠悠地飘荡着。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温暖而并不刺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大地。
风也变得轻柔,带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寂静的原野。
曾经因战火和邪气而枯死的树木,枝头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鸟雀试探着从藏身处飞出,发出清脆而略带生疏的鸣叫,小心翼翼地盘旋着,最终落回渐渐恢复生机的林间。
山峦显得更加苍翠挺拔,河水潺潺流动,水质清澈见底。
天地间,是劫后余生般的安静。
就好像...
好像那漫长而黑暗的千年,只是一场沉浸太深、如今终于醒来的...噩梦。
第218章 万年
茶楼里喧闹蒸腾,水气氤氲,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灵活穿梭。
就在这一片市井嘈杂之中,那身着半旧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将手中惊木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
啪——!
一声脆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满堂茶客为之一静,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先生清瘦的面容上此刻满是肃穆,嗓音沉缓,字字清晰:“诸位静听!今日,咱们就说,那万年之前,非是如今的太平岁月,乃是寰宇倾覆的乱世降临!”
“那时节,可真是邪祟遍地,妖异横行,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那由人心欲念滋生而出的——‘恶灵’!”
他略微一顿,目光扫过屏息的众人,才继续道:“这恶灵啊,源自人心无穷之欲,贪、嗔、痴、怨...欲壑难平,积年累月,那念力凝聚不散,人身堕化,自然就化成了有形有质的恶灵!”
“恶灵盘踞之地,阴阳逆乱,法则崩坏,则成‘凶域’!凶域之内,九死一生,煞气冲天,寻常人踏入,顷刻间便会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