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64)
听见了动静,少年倏然警惕抬眼,看到长嬴和谢与安,脸上的肃杀之意顿时消失地干干净净,展开一个笑,高声道:“长嬴姑娘,你们来了!”
谢与安冷眼抱臂,没有回应。
长嬴冲他点点头,看向正殿中的高大神像。
青灰的面皮上金漆剥落,如同溃烂的疮疤,露出内里暗褐色的陶土。
神像嘴角被工匠勾勒成高高扬起的模样,显得有些诡谲。
供桌上积着三指厚的香灰,香炉之下,一张被压着的泛黄纸张写着几个大字——
“不要上香祭拜。”
字迹潦草,每笔收尾都拉出歪歪扭扭的痕迹,甚至可以想象出下笔之人紧张到痉挛颤抖的模样。
纸面上还粘连一大团暗红色的絮状物,不像血迹亦不像朱砂。
“这是‘惊门’守门人留下的。”李让尘注视着这张纸,开口道。
长嬴环顾四周,奇怪道:“虽说这个凶域目前无法拔除,可为何没有守门人在此地巡视,以防有人误入?”
李让尘摇摇头:“这个凶域不同其他凶域,只要你不在神像前上香祭拜,就永远不会进入。守门人已经在此处留下提示了,是生是死,还得看自己选择了。”
听了这话,长嬴不再犹豫,在供桌前抽出三支线香,单手掐出火诀,火星的微光在殿内忽明忽暗。
李让尘却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犹豫道:“长嬴姑娘,这个凶域...迄今为止从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可我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长嬴望向他,神情平静,“李公子,我很感激你前来相助,可你是震鳞李氏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公子,实在不必因为扶光说的话而将自己置身险地。”
李让尘松开手,他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低声道:“陆姑娘是归终后人,她要我陪你进入这个凶域,一定有她的原因。”
“你喜欢她?”长嬴侧着头瞧他,神色认真。
“...什么!”李让尘大吃一惊,面容忽然爆红,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们、她...是有婚约,可是...”
他胡乱解释一气,什么也没说明白。
长嬴撇撇嘴,转过头,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她是陆氏百年来最有天赋之人,居然还会受婚约的束缚?”
李让尘忽地安静下来,将头深深地低下去,不知为何,长嬴硬生生地瞧出了失落的味道。
“长嬴姑娘有所不知,上古血脉,若非天生觉醒,便只能入凶域寻得机缘了。”他轻声道,“可若父母都是普通人,那么觉醒强大血脉的可能性便小之又小。”
若双方皆为灵力强悍者,生下的孩子便有极大的可能传承父母中一方的血脉,即便没有,也大概率会觉醒出其他血脉之力。
所以正因为陆扶光天赋强大,其族人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长嬴心中讽刺,没再开口。
“到底要聊到什么时候?”谢与安面无表情地望过来,手中线香青烟袅袅,不知捏了多久,香已然燃烧大半,“一堆木雕泥塑的玩意儿——”
他皱着眉毛,漫不经心地草草拜了两下——
下一刻殿内狂风大作,炉灰飞扬,长嬴被香灰迷了眼睛,下意识用手遮挡住,待安静下来,谢与安早已没了踪迹。
长嬴不再犹豫,也冲着神像拜了两下。
可周遭寂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手中线香燃至一半,蓦地掉落在长嬴的手背上,她轻轻一颤,低头望去:“不是说只要祭拜神像即可,为何没有用?”
香也点了,佛也拜了,为何谢与安进入了凶域,她却没有?
“求神拜佛...”长嬴在口中轻声重复这个两个字,仔细打量着周围。
忽然开口:“我知道了。”
“什么?”一旁查看四周的李让尘循声看过来。
“既然要祭拜神像,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欲望,这个凶域不是上香祭拜即可进入,而是祭拜时,心中要有愿。”
她冷冷地抬起头,看着那尊低垂眉目的神像,手腕抬至半空,一字一顿——
“那我求...早日找到害我的那个人——”
殿外的撞钟忽而轰鸣一声,震落梁上积尘,香头猩红的光点映在神像斑驳的面容,那抹悲悯的笑意忽然鲜活起来。
飘渺的梵唱从梁柱间渗出,像是无数人贴着她的耳廓轻声呢喃,悠远绵长,又近在咫尺。
褪成灰白的帷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猩红,宛如浸泡在血水里的舌头,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长嬴的衣裙同样翻飞着,漠然地看着神像开裂的唇角不断上扬,黢黑的眼珠转动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后缓缓地落在她的身上。
身后传来竹帚扫过青砖的沙沙声。
长嬴的手握紧剑,缓慢回头。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僧衣,全身缠满渗血的麻布。
麻布从下颌裹到头顶,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凹陷着两个黑洞,血珠正顺着布纹往下淌,将灰色的麻布几乎染成了暗红色。
他握着扫帚的双手同样缠满布条,暗褐色的污渍在动作间晕开,裹布下的喉咙发出漏风似的嘶哑声:“施主也来问仙?”
长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无脸僧人忽然举起扫帚指向供桌,道:“身后有签桶,施主可抽一签看看。”
说完这话,他又低头继续洒扫,口中还念着:“叩天叩地叩泥胎,叩得三尸驻灵台啰!”
供桌香炉中,半截线香已然熄灭,长嬴望去,最中心正摆着一个漆黑的签筒。
第50章 问仙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