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66)
他的身影被寺庙廊下的青灯拉的很长,冷峭的夜风拂过额前碎发,更衬得人似霜雪寒凉。
“涤尽九霄秽。”薄唇轻启,似呢喃着念出最后一句:“...万载魂销时。”
涤尽九霄秽,万载魂销时——
长嬴面色平静,身形未动。
只是接过谢与安手里的签文,轻声提醒了一句:“不要去细想签文何解,否则寺庙中梵音会响在耳边,惑人心智。”
言罢,率先朝着后院走去。
李让尘快步跟上,好奇地追问:“长嬴姑娘,难道你不害怕?”
长嬴随意打量着命签,指尖灵火顺着签身攀岩,木签在微弱的焰火中扭曲成一张人脸,竟与大殿中的泥塑神像有七分相似。
火光照亮她唇角讥诮的弧度。
燃烧殆尽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足底轻轻碾过,只轻声说——
“一堆泥胎裹骨的腌臜物,也配昭示我的命?”
第51章 问仙庙(3)
寺庙东侧的殿门忽而发出巨响,朱漆斑驳的门扉剧烈地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门而出。
长嬴指尖猛地攥紧剑柄,灵剑嗡鸣一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殿门。
里面传来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李让尘皱起眉头,长鞭自然垂落下来,银蓝电弧微微闪烁,道:“听着动静...怕是困了活人?”
话音未落,殿内再度爆发出木梁断裂的脆响声。
长嬴同样注视着紧闭的殿门:“似乎是...有人同里面的东西打起来了。”
“可是在殿中,不曾有东西主动攻击我们啊?”李让尘奇道。
“方才抽签时,你们可有什么人在身旁?”
李让尘回想了一下:“有一个怪人...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是个女子,七窍皆生淤血。”腐坏脆化的窗纸被震碎飘落,几片残纸掠过谢与安如玉的脸庞,他垂眸捏住。淡淡接话,“还有一个男人,身体有些肿胀。”
“是庙中僧人?”长嬴问道。
谢与安摇摇头:“不是。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从前的香客。”
“可引我抽签的人却是个僧人,裸露的皮肤都被麻布包裹着。”长嬴回想着。
裹尸布般粗糙的麻布条缠绕在那人全身,褐色污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让人无端想起被剥了皮的蛇。
殿门再次重重一颤,长嬴没再犹豫,足尖轻点,旋身而起,将仙剑横亘在身前,在月色下划出泠泠弧光,道:“救人吧。”
剑光在腥风中炸开千万银芒,凝成游动的星辉,如白虹坠地,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直逼殿门。
只见殿门发出剧烈的爆破声,在强横的剑锋中绞成漫天四溅的木屑落下。
“...啊?”溯影鞭梢的雷光还悬在半空中,李让尘眼睁睁看着整扇殿门化作纷扬的木屑,一脸茫然,“...你一个人救啊?”
溯影细碎的电弧顺着鞭身游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同样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旁的谢与安侧身避开飞溅的木刺,哼笑一声,踩过满地狼藉,跟了上去。
大殿之中,一个男子半截身子埋在坍塌的梁柱之下,额角血迹覆盖在苍白面容上,蜿蜒而下。
而一名身着华服的矮胖男子则半跪在地面上,周遭的地面不知为何呈现出软烂的模样,像变成了沼泽一般。
听见了动静,抬头望去,只见月色下,一位女子持剑而立,玄色锦缎裁作长裙,交领处却以赤红点缀,仿佛墨色浪潮里翻涌着灼目之火。
发髻之上的碎金流苏随她的动作泠泠作响,衬得那对狐耳状的发髻灵濯动人,余发垂腰翩飞,低头望来时,眸中似揉进了春水秋潮,心魂皆摄。
他面上大喜,大声道:“女侠救我!”
嗓音中气十足,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模样。
长嬴眼角微抽,还没来得及动手,两只恶灵率先扑了上来。
其中一只头颅肿胀溃烂,如熟过头的南瓜,淅淅沥沥地往外流着化脓的汁水。
还有一只腹腔高高鼓起,似怀胎十月的妇人,由于腹部太大了,甚至只能将肚皮朝上,四肢反折着快速爬行。
这些到底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当心!”李让尘甩出银鞭,鞭梢精准缠住第一只恶灵的脖颈,溯影爆开刺目的雷光,将恶灵脖颈勒出沸腾的黑烟。
可它竟也没死,溃烂的眼球猛然爆出数十条猩红肉须,张牙舞爪地向长嬴扑来。
长嬴旋剑斩断三根肉须,黏稠的浆液溅上衣摆,腐蚀出缕缕青烟。
更多肉须还在疯狂蠕动,企图缠上灵剑。
她眸光骤冷,剑脊震荡出银芒,再次劈出一剑,腐肉碎骨骤然爆裂,淅淅沥沥地散落了整整一地。
腐液飞溅的瞬间,第二只恶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众人身后,突然暴起,腹部那团高高隆起的肉瘤忽而生出一张利齿横生的嘴,恶狠狠地咬向长嬴——
“小心身后!”李让尘的雷鞭慢了半拍。
长嬴回身横剑的刹那,那团肉瘤生生拖着恶灵的躯体已到眉心。
她瞳孔骤缩,视线中却忽然横过一只苍白的手。
谢与安徒手攥住那颗硕大的尖牙,掌心皮肉灼烧的焦糊瞬间传来,可他面上神色未动,甚至握得更紧——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恶灵腹部的口腔中迸溅成诡谲的磷火,那恶灵骤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着向后退去。
谢与安施施然松手,手指再度插入腹腔,抓住里面那根湿滑蠕动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捏碎——
他掌心划破,涌出大量的鲜血,却在触碰到恶灵的一瞬间骤然亮起暗红的冥火,烧得恶灵拼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