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不可能是反派(101)
“那是你们人族话本子里胡编乱造的!我们狐狸虽不懂人族的礼仪规章,但也不是薄情的生灵。”
赤毛狐狸站起身,抬头直视她的双眼,为自己辩驳道。
“不懂礼仪章程,这就是你当日轻薄我的理由?”余栖霞撩了撩鬓边碎发,佯装皱眉道。
“我……我那日吃多了贝棠果,所以醉了,才会……”
狐狸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尾巴也卷曲地皱起,不自然地左右晃动。
余栖息有些好笑地注视他竖起的立耳,不自在的模样真有趣啊。
她心里生出几分可惜的情绪,遗憾地想要是狐狸精现在是人形就好了。
他肯定红了耳朵,红了脸颊。
甚至稍加逗弄脖子也会红了……
这么想着,手就不自觉地伸向赤色狐狸,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狐狸耳尖,又在脸上拨弄了几下,最后挠了挠下巴。
狐狸在她手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也不安分地贴着她的手蹭来蹭去,接着下一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羞地猛跳了一步,差点从梳妆台上跳了下去。
“哈哈哈……”余栖霞大笑,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瞧你这狐狸,怎搞得像是我轻薄了你?”
“莫非你才是闺中待嫁的黄花闺女?”
赤毛狐狸不答话,越过抚摸自己的柔荑,跳到离她面前半存之距上,仰头向上望去。
“其实你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对不对?”
“否则那日也不会见我睡在草丛里想要靠近我……”
他歪了歪脑袋,语气有点困惑,“这就是人族说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吗?”
妖是随心所欲的,是放纵自己的生灵,心口同一,想做便去做,想要便去抢——
可是抢也没用,她说不喜欢自己……
狐狸偷瞄了眼余栖霞,有些惆怅地低头,看着梳妆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珠钗,又开始飘忽地想:
“人族似乎都会送束发的簪子表达爱意,他要不要也送一个?”
“你倒是读了不少人族的书。”灯光晦暗,余栖霞脸色不明。
“你说不喜欢不识字的莽夫的……”发觉她心情可能有些低沉,狐狸的声音有点委屈。
狐狸伸出爪子捂住脑袋,“你们人族的东西真难学,识字断文对诗作词,还有礼仪声乐……”
他说着说着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抖出去,“简直比我学过的最高深的功法还难体会!”
“你学了什么?让我看看成果。”余栖霞把嬷嬷教的贞淑贤良抛诸脑后,起了坏心思地偏要为难。
和狐狸相处有种卸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的冲动。
浑身畅快之感充盈着她疲惫不堪的心神。
看着狐狸为难羞恼的神情,余栖霞只想着再欺负他,多欺负他一点儿。
许是她原本就这么坏,不过是礼仪章程制约了她……
在余栖霞兴致昂扬的目光下,赤毛狐狸硬着头皮,伸手在空中一抓,取出了一只短笛。
爪子将短笛递来嘴边,断断续续高低错落的小调悠然响起。
曲尽终了,余栖霞含笑拍手,溢美之词一个接着一个冒出。
“吹得很不错,余音绕梁,清心悦耳,乃是天籁。”
骗人!……骗狐!
赤毛狐狸尾巴都要绷直了。
他纵使学艺不精,也是在学舍偷学过几日人族课业的,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方才的曲子若是出现在学舍里,足以让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喊出去罚站!
哪里是狐狸会蛊惑人心,分明是人族牵引妖心!
皮毛光滑的尾巴在空气中甩了甩,冰裂纹窗开出一条缝,红影一闪,消失在夜空之中。
“啪嗒……”
窗户自行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余栖霞摸了摸下巴,饶有趣味地想:
这是……生气了?
今天逗得太多了吗?
唔,要不下回收敛点……
*
“栖霞呀,为父将你抚养至今实属不易,请最好的教养嬷嬷教你礼仪,雇沐阳最好的绣娘教你女红,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余老爷说道此处,顿了顿,抿了口茶,又道:
“不枉为父十余年的心血教养出你这般秀外慧中的小娘子了。”
不过是抬高商品身价的手段罢了,华而不实的东西时常往她这送,恁是没让她接触半点家业。
余栖霞心中嗤笑,十多年心血?竟不知天下还有这般厚的脸皮!
余老爷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数道皱纹遮盖的眼皮耷拉着,只余一点精光上下打量着身前的女儿,
这眼光不像看人,倒像在看一个昂贵的物件。
他慢悠悠道:“你娘若是知你出落成了牵动诸多佳婿心弦的姑娘,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余栖霞想到了那日:
常年不见光的屋子里闷热潮湿,佛息香混着苦涩的药味萦绕于鼻尖,袅袅香云透过窗棂。一双枯老的手在她掌心缓慢移动,仿佛要刻下什么。
是“安”。
浑浊的眼睛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说,睇来眼波含愁。
娘从未盼她做一个受男人追捧的女子,娘只盼她安……
哈,一个怕是连娘模样都忘了的男人拿出来娘扯大旗。
余栖霞心中生出一股戾气,“您怎么知晓娘的想法?莫非您见着了娘?”
余老爷心里一突,险些揪下一缕白胡子。
晦气!好端端的青天白日提见死人。
余老爷正要板着脸训斥她口无遮拦,却被打断——
“是娘托梦给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