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不可能是反派(4)
何况她一介咸鱼,胸无大志,只想躺平,还是以和平发育为主的。
王同甫显然是松了口气,匆匆行礼后就带着一行人飞快地离开了。
沈舒云打伞朝向白衣少年走去,伸出宛如冷玉精雕细琢而成的手。
江别寒好容易止住咳嗽,见自己面前的手,怔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握住。
她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微凉的手心贴上他的掌心,像是被烫了一机灵,江别寒下意识地抬头直直沉入了那双瞳剪水里,似是春日里既缓且清的溪涧,一眼就可望尽。
少女眉似远山,微微抿唇道:“地上不凉么?他们都走了。”
她指尖冰冷的水滴蹭在他的手上,顺着手腕流过匀称如竹节的手臂,最后没入衣袖,那触感如风过境,掠起鸿雁。
江别寒还未仔细感受,少女便松开了手,他恍惚了一下,像是大梦初醒。
沈舒云打量着面前这个清逸俊美的少年,眉目深邃,面如冠玉,身若青竹,形似仙鹤,他肤色异常苍白,如太微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青竹峰银竹纹雪蚕衣穿在他身上,似乎还要略逊一筹。
美人如斯,真是大饱眼福!
沈舒云来到修真界后,首当其冲的福利便是各式各样的美人。修真界的人吐纳天地精华,日月灵光,几乎就没有长得磕碜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风吹就倒的病美人,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于是热心肠地问道:“师兄是要回青竹峰吗?我还没去过呢,不如你我一道去?”
少年人轻轻一笑如清风弄花影,霁月破云阴:“好。”
沈舒云心中大赞自己英明神武的决定,她撑着伞覆盖住江别寒的头顶,两人缓步走在空濛山色中,执伞并肩,微雨翠濛,似要行至天光。
沈舒云数着脚下的一块块青石板,她可以清晰地闻到并肩少年发端的水汽氤氲,手中的伞朝他的方向微微一倾。
江别寒发丝轻飘,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转瞬就如落叶般坠下去。
“江天一色,寒食一别。”
沈舒云一愣,后又立刻反应过来。在刚才的争斗中沈舒云就知道了这跌落云端的天才少年名叫江别寒,虽然疑惑他为何要再次说起自己的名字,但遇事不决,夸总是对的!
沈舒云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扬起笑脸道:“江别寒,师兄的名字真好听。”
少女明媚的笑容像是破开了惨淡天色的日光,毫不吝啬地照亮了背光的至暗之地。
江别寒眸光不着痕迹地一顿,继而又恢复了沉寂。
沈舒云一边数着青石板,一边三心二意地和江别寒唠嗑。江别寒一路上默默倾听她不着边际的话,时不时微笑应和,二人倒也颇为和谐。
江别寒能感受到身边的少女一心两用,她明若琉璃的眼眸微微垂下,从旁边看像是闪闪发光的宝石。他眼风扫过青石板,薄唇微微上挑。
在沈舒云记不清自己数了几个“88”后,青竹峰终于到了。
青竹峰不愧青竹之名,遍地栽了高耸入天的竹子,几乎看不见别的草木。
她在江别寒的带领下将青竹峰的景色略微看了看,心中暗自评价,还是太虚峰景色一绝。
满山都是青竹不见其他树木,像是容不得似的,未免太过霸道。
和鸿宇仙尊口中倔驴脾气,又臭又硬的羿磬峰主十分相符。
青竹峰的人见江别寒回来了,眼中满是讥笑,正准备上前阴阳怪气几句,就瞧见他身边站了个明眸皓齿、不知深浅的陌生少女,便悻悻退下去。
沈舒云正大光明地站在江别寒身边任那些目光打量着,面带微笑地说道:“青竹峰的师兄们好热情啊。”
江别寒清了清嗓子:“师妹第一次来青竹峰,看着眼生些。”
金丹期的弟子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洞府了。江别寒的洞府灵气充沛,说得上是风水宝地,就是内里委实是空旷,看不出半点生活气息,沈舒云瞥了眼寥寥无几的摆件,不由对这位命运多舛的江师兄添了几分同情。
好歹曾是三清宗金丹境第一人混成这样也太惨了点。
她捡了个位置坐下,喝了口江别寒为她倒的灵茶,入口留香,回味无穷,就是其中蕴含的灵气少得可怜。
江别寒抿了一口茶,他惨白的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打眼,伴着克制咳嗽而微动的模样,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
沈舒云将茶水一饮而尽,颇为体贴地告辞,人家受了伤定是要疗伤的,她还杵在这做什么,他肯定不愿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就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执拗地独自舔舐伤口。
江别寒眉梢微垂,音色低沉:“我送师妹。”
他眉目间带了几分温和,摇头失笑:“没能好好招待师妹,自然要全了礼数。”
说完不顾她阻拦起身相送,沈舒云连连摆手,推拒不过便让江别寒送到了门口。
沈舒云暗想,在修真界待久了很少遇到这么实诚的人了。在一堆心思深沉、各怀鬼胎的老妖怪中单纯不做作的少年人简直是太难得了!
沈舒云想着回头看了一眼,江别寒还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他似乎很诧异沈舒云回首的举动,眉目间带了讶意的浅笑,清风穿过他衣袖之间拂过泼墨黑发,隔了朦胧雨幕,竟让沈舒云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关风月。
沈舒云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念头晃掉,隔着雨幕朝白衣少年回了个笑,她打伞从青石板上踏过,不知从哪飘来的落花时而垂落在她身边,似在送她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