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换嫁后成了太子妃(127)
她彻底僵住了,唇上传来温凉而柔软的触感,她瞪大眼,能清晰地看见他低垂的睫羽。他的吻起初带着些微的力道,似是惩罚她方才的口不择言,随即渐渐放缓,却并未离开,只是辗转厮磨,温热的气息与她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顾晏辞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餍足的暗色。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是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湿润的下唇边缘,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砚台上的一点尘埃。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去给许尚书写回信吧。好好写,让他莫要担忧。”
许知意晕晕乎乎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这才彻底松开她,转身,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又过了半月,顾晏辞始终淡然,依旧看书、习字、与许知意对弈,偶尔指点她那并无长进的棋艺,或是听她兴致勃勃地讲述她那几盆花草(依然半死不活)的“长势”,又或是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离奇的宫闱传闻。
许知意已经逐渐习惯,只是偶尔才忿忿道:“我看陛下还准备把我们关多久,实在毫无人性嘛。”
朝堂上本来对天子禁足太子一事颇有微词,但后来也不得不揣测圣意,是否是想要废储君另立,于是一时也无人敢再提起此事。
许尚书递消息进来时也在信中表达担心,不知两人到底何时才能出来。他甚至在外偷偷带着许家人求神拜佛,只为求让二人出来。
就在许知意彻底绝望之时,事情却出现了转机。
暮春的倒春寒来得又急又猛,料峭的风裹着湿冷,一夜之间摧折了宫中不少初绽的花苞。天子本就未愈的旧疾,在这骤寒侵袭下,陡然沉重。
起初只是风寒加剧,继而转为高热不退,汤药难进,直至咳中见红。太医院诸位御医轮番值守,脉案方子换了几轮,龙榻前药气日夜不散,那沉疴却未见起色,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宫墙之内,消息纵然竭力封锁,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依旧顺着门缝窗隙,由宫人的口舌传递,悄然弥漫开来。
这一日,午后天色便昏沉得异样,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阙飞檐,无风,却有种窒闷的静。顾晏辞正在书案前临帖,许知意在旁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琐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长乐。
他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身后还跟着梁瓒,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惊人,额角尽是细汗,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发颤,“殿下,大庆殿传来消息,陛下病情危急,皇后娘娘、几位阁老都已跪在殿外,陛下说他要见您,让殿下速速过去。”
顾晏辞手中的笔,正写到“永”字的最后一捺。闻言,笔尖在宣纸上微微一滞,墨色随之凝住,旋即迅速洇开一小团,将那即将收尾的工整笔划,晕染得面目全非。他垂眸,看着那团碍眼的墨渍,静默了一息。
他搁下了笔,动作平稳,不见慌乱。目光从污了的字帖上移开,转向长乐,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比平日更沉静些,“知道了,替本宫更衣。”
宫人早已捧着正式的冠服候在一旁。许知意站在旁边,看着他由人服侍着更换衣物,系上玉带,戴上金冠。整个过程,他神色平静,甚至未发一言。她犹豫片刻,最后在他准备出宫时也未说出什么话来。
毕竟谁都知道,这个时候让他进宫,是福还是祸,谁也说不清了。
反倒是顾晏辞知道她想说什么,走到她面前,“莫要担心什么,先前我答应过你的话是真的,你在东宫待着便好。”
许知意低着头,“噢”了声。
他却对着长乐道:“你莫要跟着我进宫了,既然东宫已经开了门,那你便出宫给太子妃买些她要吃的糕点进来。”
长乐也不敢进宫面对这等情况,听了这话,连忙点头道:“是。奴婢这便出宫。”
踏入大庆殿,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沉沉的、属于生命即将流逝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只燃着几盏宫灯,将人影拉得晃动而模糊。御榻前,太医和内侍跪了一地,屏息凝神,唯闻天子粗重艰难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囊。
顾晏辞撩袍,在离御榻十步之遥处跪下,“儿臣拜见陛下。”
榻上的天子似乎挣扎了一下,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微弱,“都……退下。”
宫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去,只留下内侍在门口垂手侍立,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厚重的殿门之外。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喘息声,一声重过一声,敲在人心上。
天子的声音气若游丝般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近……前来。”
顾晏辞起身,一步步走近。龙榻上,那个曾经掌握生杀予夺令朝野震动的君王,此刻形销骨立,面色灰败如金纸,眼窝深陷,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他脸上。不过数月,竟已憔悴至此。
父子二人,一个立于榻前,一个卧于病榻,隔着咫尺之遥,沉默地对视着。
良久,天子才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朕的身子,怕是不成了。”
顾晏辞垂眸,话说得敷衍,“爹爹保重龙体。”
“保重……”天子扯动嘴角,似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疲惫,“这副身子朕自己清楚。今日叫你过来,是有话要交代。”
他停住,喘息片刻,眼珠转向顾晏辞,“你是储君,怕是恨不得这一刻早些来吧?这江山,这副担子,终究要落到你肩上。正好你三皇兄也去了,无人可以再阻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