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改变炮灰人生(117)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黄澄澄的一片望不到头。
秋风卷过,稻浪便顺着风势层层叠叠地涌开。
穗尖上的露珠被晃得簌簌滚落,砸在枯黄的田垄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这片稻海中间,偏偏嵌着半亩地的高粱。
火红的穗子像攒在一起的火苗,被晨露打湿后更显鲜亮,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大块碎金铺就的锦缎上,不小心泼翻了胭脂盒,红得扎眼。
村外的善水河被秋风吹得泛起细浪。
青灰色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卵石,发出哗哗的轻响。
河面上笼着层水汽,倒映着岸边歪歪扭扭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里,被浪头推得摇摇晃晃。
虽说离中秋还有些日子,可这晨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
穿得单薄些的,光是站着就忍不住缩脖子。
两手往袖管里揣得更紧,嘴里呼出的白气刚散开,就被风卷着没了踪影。
善水河边靠上游的位置,姜家那座用黄泥糊墙的院子外,却早早围满了人。
这些村民大多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有的袖口磨得发亮,有的裤脚还沾着昨晚没洗净的泥点。
天凉,男人们便敞着怀把衣襟往中间拢,女人们则用旧围巾裹着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
可再冷的风也挡不住看热闹的劲头,人群里时不时传出细碎的议论声,像锅里快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听说了吗?老姜家要把俩丫头片子卖了。”
“早瞧见王婆子昨儿在后头跟老姜家婆娘嘀咕,那婆子专干这个的,准没跑。”
“也是可怜,那大丫头梅姐儿才十五,刚能帮着挑水做饭呢。”
“可怜啥?她家男人进山打猎摔断了腿,躺炕上仨天了,药钱都掏不起,不卖丫头咋活?”
“话是这么说……可听说买主是邻县那个娶十八房小妾的地主老爷,听说里头……”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眼神往院子里瞟,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可周围的人都懂,脸上顿时露出些暧昧又惋惜的神色。
他们望着姜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像在看一出早就写好的戏。
有人是真觉得惋惜,可更多的是来看个新鲜,好给往后的日子添点嚼舌根的料子。
谁家还没点难处?只是没落到姜家这般,要卖女儿罢了。
院子里,泥土地被踩得结结实实,靠东墙搭着个歪歪扭扭的柴棚,里面堆着些枯枝败叶。
棚子底下,放着个豁了口的水缸,缸沿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青苔。
姜梅就站在水缸旁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裙摆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她垂着头,辫梢上的红头绳早就褪色成了浅黄,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却没动,只是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听见了院外的议论声,也听见了弟弟铁头跪在地上的哭喊,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奶奶从昨儿起就把她的包袱收拾好了,一块打了补丁的旧棉被,两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堂屋门槛上。
她去求过娘,娘抱着她哭了半宿,眼泪把她的肩头都打湿了,可最后只说了句“梅姐儿,是娘没用”。
她又能去怪谁呢?
爹躺在里屋的土炕上,腿断了之后就没下过地。
前儿个她去送水,听见爹跟奶奶吵,声音嘶哑着说“那是我闺女!你要卖她们,先把我这条腿砍了去!”
可奶奶只尖着嗓子骂他“丧门星”
还说是爹受伤才,“害了全家”。
后来,爹就不说话了,只是每次她进去,都能看见爹望着房梁,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秋雨打湿的柴火,再也燃不起来了。
“爷爷!你就劝劝奶奶吧!”铁头还在哭,膝盖在泥地上磕得砰砰响。
“大姐会纺线,小妹会喂猪,我们能干活的!不卖她们行不行?我去给人放牛,我去河里摸鱼,我能挣钱!”
爷爷蹲在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是用旧竹子做的,烟锅子都快磨平了。
他皱着眉,眉头像打了个死结,可始终没说话。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的皱纹,像田埂上裂开的沟壑。
姜梅抬起头,望了望里屋的方向。
她知道,爹肯定在里面听着。
她仿佛能看到爹紧紧咬着牙,手攥着身下的稻草,指缝里渗出血来也不肯松开的样子。
那是对爹娘的失望,对自己的痛恨,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她自己一样。
风又紧了些,吹得院角的晾衣绳吱呀作响,上面还挂着几件没晾干的小衣裳,是小妹的。
姜梅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像针扎一样疼。
她慢慢走到铁头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胳膊:“铁头,起来吧。”
铁头哭得更凶了:“大姐……”
“别哭了。”姜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
“别求了,估计后奶也是没办法!”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可除了这么说,她还能说什么呢?
院外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秋风卷着那些话,像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
她望着门口那堆看热闹的人影,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田里那些高粱,看着红得热烈,可风一吹,就只能跟着稻浪一起,身不由己地摇晃。
里屋的炕上,姜父猛地一拳砸在铺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却连一声都没敢吭。
他怕女儿听见,更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他这个当爹的,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活着?